他转回头,再次望向江心。
就在这短短一两个呼吸间,江面上那团黑乎乎的、浮萍般的巨大阴影,消失了。
周围的百姓议论著,说是渐渐沉了下去。围观的人群见无甚可看,也慢慢散去。
江面浑浊,水波荡漾,雨丝溅起细密的水晕。
黑影原先所在之处,只剩一片空旷的水域,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东西。
但是……
林福生瞳孔骤缩。
他脑海中的【铸法观想图】並未停止震颤,那股无法言喻的强大吸引力也並未消失!
只是方向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吸引力的源头,正在移动,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捷的速度,顺著江流,朝著上游沿江路纱厂群所在的区域潜行而去。
那股古老、蛮荒、冰冷而暴戾的压抑感,也隨之转移,如同无形的阴影,笼罩向那个方向。
“看够了吧?”刘黑手在旁边催促,语气焦急,“咱们赶紧走吧!你这伤不能再拖了!”
林福生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决断。
他必须跟上去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確认,这东西为何对他有如此恐怖的吸引力。
“我不回去了。我要去沿江路纱厂那边。”
“什么?”刘黑手瞪大眼睛,“你疯了吗?你现在这样子,去那儿干什么?送死啊?”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林福生声音不高,找了个理由,“金玉楼的人往那边逃,绝不寻常。他们很可能有埋伏,我得去提醒会里的人……或者,至少亲眼看看。”
刘黑手眼神变得复杂。
他本以为这少年经歷死局与背叛,会变得更冷硬自私,没想到……
他竟还惦记著会里的安危?
自己差点被会里的人坑死,此刻却想著去报信?
这份心性……刘黑手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既然这样……”他一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林福生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你別去了。”
说完,他便朝著沿江路的方向,踉蹌却快步地走去。
刘黑手站在原地,看著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激盪。
“义薄云天啊……林福生,老子记住你了!”
他最终没有跟上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消失在街巷之中。
同一时刻,沿江路方向。
王本六、陈豹、周磊三人,领著十余名精锐,正死死咬著高汉生、钱彪等人的尾巴,一路追杀。
他们距离那片鳞次櫛比的纱厂建筑群越来越近。
雨水让道路泥泞,周磊一边疾奔,一边低声道:“六哥,再往前就是咱们会里的纱厂地界了,他们往这儿跑,不是找死吗?”
陈豹眼中疑虑:“肯定有问题!他们要么有接应,要么有布置!”
王本六脸色阴沉。他何尝不知蹊蹺?但上头只要结果。
“有问题也得追!”
他喘了口气,“到了沿江路,也不是我们三个要独自面对了。那里坐镇的铜骨好手不止一位,还有汞血大手子!”
听他这么说,陈豹和周磊只得按下不安,埋头猛追。
此时,一股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腥味,混杂在潮湿的江风和雨水中,隱隱飘来。
“你们有没有闻到腥味?”陈豹吸了吸鼻子。
“江里的腥气吧,下雨天更重。”周磊不以为意。
王本六皱了皱眉,未多理会。
前方,高大的砖石围墙和连绵的厂房轮廓已然在望。
高汉生和钱彪等人,已被逼至纱厂区外围、靠近江岸的一片卸货空地上。
他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竟不再跑了。
被这股动静惊动,纱厂內尖锐的哨音响起,厂门打开。
数十名气息精悍的护厂队成员冲了出来,迅速在外围形成包围。
更让人心定的是,从纱厂深处,缓步走出了两道身影。
这两人看似普通,但步履沉稳如山,眼神精光隱现,周身散发著远超铁筋境的沉凝压迫,这是常年坐镇此处的同心会铜骨境高手!
王本六等人很快追来,见到铜骨强者出现,心中一宽,上前拱手:“两位,在下怀仁堂王本六,奉杜社长与胡堂主之命,追杀此二人至此!”
一位铜骨高手微微頷首,目光冷冷扫向被围在中间的高汉生和钱彪。
“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们拿下。”
他脚步一动,缓缓向前走去。
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凌厉。
“哈哈哈!”
看著铜骨强者走来,高汉生不慌不乱,忽然大笑,“你们这些同心会的杂碎,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话音未落,他与钱彪同时伸手入怀,各自掏出两个巴掌大小、用黑布紧裹、散发浓烈刺鼻腥臭的小包!
下一刻,两人猛地將黑包朝空中掷去,同时挥掌凌空击碎!
“嘭!”
黑布炸裂,漫天都是漆黑的、湿漉漉的粉末,腥臭之气瞬间暴涨,如浓雾般瀰漫开来!
那气味仿佛混合了腐烂的鱼虾、淤积百年的河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令人闻之作呕。
几乎就在黑色粉末炸开、腥臭瀰漫的同一剎那——
无法想像的压抑,混合著江底淤泥与尸骸的朽败气息,沉沉拍打在每一个人胸口。
空气骤然黏稠。
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来自地底或深水的嗡鸣,震颤著骨膜与臟腑。
眾人脸色煞白。
修为较浅的石皮境打手,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这不像杀气或威压,更像是一种原始、蛮荒的存在降临,令天地屏息。
“什么东西……?”
一位铜骨高手瞳孔收缩,猛地望向松江方向。他感觉,这股恐怖的威压源自江底!
想起松江古老的传说,他心中陡然升起寒意。
“先把这两人拿下再说!”另一位面颊狭长的铜骨高手厉喝。
这异变必定与那诡异粉末有关。
两人再不犹豫,身形化影,挟带摧金断铁之力,一左一右直取高汉生与钱彪!
高汉生与钱彪面色狂变,拼死急退,气血全力喷薄格挡。
“砰!砰!”
两声闷响!
高汉生勉强架住一击,手臂欲裂,吐血踉蹌倒退。
钱彪左肩被掌缘擦过,骨裂声清晰响起,整条左臂怪异地扭曲垂下,惨哼一声,脸色灰败。
眼看下一击便要將两人毙於掌下。
“呜——”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低沉呜咽,穿透一切,钻入所有人脑海!
“轰隆隆……”
江面剧震。
浑浊的江水仿佛被无形巨手在底部狠狠搅动,剧烈起伏,形成一道道短促混乱的涌浪,猛烈拍打江岸,溅起数丈高的黑黄水花。
岸边泥土卵石簌簌滚动,远处纱厂的高墙烟囱亦微微战慄。
压抑感陡增十倍,化为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人肩头心头。
几名铁筋武者闷哼溢血。
连两位铜骨高手也骤然变色,体內气血滯涩翻腾!
就在此刻。
靠近江岸的水面猛地向上拱起,如同有庞然巨物在水下急速上浮!
哗啦——!!!
黑黄水幕炸开,十余丈高的水瀑冲天而起!
漫天水花与刺鼻腥风中,一尊黝黑巨影如同地狱拋出的攻城锤,裹挟万吨江水轰然跃出,然后——
轰!!!!
地动山摇!
它重重砸在江岸与纱厂卸货区之间的空地上。
鬆软地面瞬间塌陷成巨坑,泥浆、碎石、断木混合江水向四周狂飆激射!
最近的几名石皮打手哼都未哼,便被泥石洪流拍成肉泥!
怪物完全显现。
它蹲踞坑中,宛如噩梦捏合的肉山,高近三丈。
通体呈软塌油腻质感,如同半融化的巨大尸蜡,惨白皮下透出淤青与深紫血管网络。
无数尺余长、浸透黑黄粘液的毛髮紧贴躯体,犹如江底浸泡百年的裹尸布条,滴滴答答淌著污浊液体。
肉山顶端是一张猿猴般的死白面孔,眼眶深陷,內里转动著两颗混浊无瞳的乳白色眼球。
咧至耳根的阔口微张,露出黄褐色獠牙,喉间黑暗散发出烂泥潭彻底发酵的刺鼻恶臭。
最令人魂飞魄散的,是它那与臃肿身躯全然不成比例的双臂与双拳。
手臂长得畸形,即使蹲伏,那双包裹沉铁般黑色厚皮、筋络暴突的长臂垂下,磨盘大小的青黑色拳头仍轻鬆抵地。
拳面角质皸裂,沾满江底污垢,指节凸起如铁瘤,仅静止便散发纯粹毁灭气息。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
怪物乳白色眼球转动,锁定了离它最近、正欲对高汉生二人发出致命一击的两位铜骨高手。
剧烈腥味让它眼中剎那涌现无尽暴戾。
那位面颊狭长的铜骨高手首当其衝,距怪不足十丈。
危机骤临,他狂吼一声,全身铜光闪烁,毕生劲力凝於双掌猛推,试图格挡或借力飞退。
然而——
怪物垂地的右臂看似隨意地一抡。
动作甚至带著慵懒迟缓。但就在它动的瞬间,空气发出被硬生生打爆的恐怖尖啸!
青黑色巨拳在视野中急剧放大,宛如一座横飞而来的铁山!
“不——!!!”
吼叫戛然而止。
第30章 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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