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荣赌坊后院。
林福生拧腰沉肩,右拳自肋下骤然钻出,带起短促锐响,將六合拳最后一式打完。
拳锋在將触未触之际顿住,劲力却透空而出,激得尺许外空气微微一盪。
他缓缓收臂,周身蒸腾的白气渐次收敛,鼓盪的气血如退潮般归復臟腑经络,只留下皮肤下的温润余热与筋骨间饱满微麻的充实感。
呼吸转为深长平缓。
铁衣桩(圆满:336/400):气血+336%
气血:24(+80.64)
六合拳(小成:101/200):攻击+101%
攻击:13(+13.13)
数据浮现。
基础气血增至24,在铁衣桩加成下,实际气血稳稳过百。
体內力量之河愈发宽深沉厚,皮膜绷紧时那层『铁衣』的阻隔感也愈加清晰坚韧。
六合拳迈入小成,招式衔接的滯涩感大减,发力更为通透,最后一拳劲力凝聚与透出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三成有余。
纯粹气力,在百分比加成与根基增强的双重作用下,约比半月前强了近一倍。
此外,基础属性中防御到了11,敏捷也终於挪至10。
皮膜筋骨的气血浸润,终究如水漫沙滩,缓慢抬升著整个身躯的底子。
“又扎实了一步。”
林福生心中自语,鬆开拳头,指尖传来血液奔流的微麻。
“林把头!”
一声带著不安的呼喊从前厅窄门处传来。
小天快步走进,脸色发青,压低声急道:“林把头,宋管事…宋老根午后就说家里有急事,告假走了。晚上关帐杂事,怕得您亲自过目料理。”
话说得规矩,但那语气里的紧绷和“偏偏是今天”的未尽之意,再明白不过。
林福生目光微凝。
宋老根请假?
今天?
这老狐狸鼻子最灵,天大狗命最大,估计是嗅到味儿,提前溜了。
“看来他们可能准备今天动手。”
他心中瞭然,面上只对小天『嗯』了一声。
小天看他这副平静模样,急得嘴角微颤,忍不住又凑前半步,声音发颤:“林把头,咱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然先避一避?或者,您现在赶紧去荣叔那边?”
林福生眼皮未抬:“现在走,就是临阵脱逃,帮规第一条,三刀六洞。荣叔那边,去了也无用。”
“可是…”
“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林福生打断了他。
急,无用。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小天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得胸闷,看他竟又缓缓拉开六合拳起手式,当真练了起来,一股无名火混著绝望猛地窜起。
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急。
棉布帘子哗啦一响,人出去了,那压不住带著哭腔的埋怨还是钻了进来:
“当初服个软,求求华把头,能死吗?”
“就知道练!练!现在知道练了!早他吗干什么去了!”
“完了,全完了…”
声音渐远,终被前厅嘈杂吞没。
林福生摇了摇头,继续练拳。
一招一式,比刚才更慢更沉,每一动都牵动著体內那超百点的浑厚气血,皮下的铁衣隨肌肉舒展收缩微微起伏。
逃,必死无疑。
偌大同心会,对叛逃者从不留情。
求援?
来不及。
华文东不在,宋老根溜了,门野心怀叵测。
荣叔远水难救近火,即便赶来也早尘埃落定。
更何况,躲过今日,明日呢?
沉闷的拳风声中,他又打了两套六合拳,呼吸平稳。隨后坐下休息,脑中推演今夜可能出现的诸多情况。
金玉楼若来,最大变数在铁筋。
帮派火併有不成文的规矩。
若对方明知你明面只有石皮镇守,却公然派铁筋打上门,等於撕破脸皮,蔑视对方整个帮派的尊严,必引发全面血拼,代价太大。
所以,大概率来的会是石皮,可能不止一两个,以求绝对优势,但应无铁筋。金玉楼自己的铁筋也得坐镇老巢。
华文东恰到好处地缺席,正是给了对方最好的动手理由和时机。
“只要来的是石皮…都活不了。”
林福生目光沉静,“练了三个月,是骡子是马,终须拉出来遛遛。六合拳小成,铁衣桩近圆满…筹码都在这里了。”
“要么今夜死在这,要么踏著你们,继续向上走。”
他起身,走入赌坊前厅。
天色已暗,瓦斯灯一盏盏点亮,昏黄的光投在青砖上。
喧囂声似乎比往常更响,掺杂著贏钱的狂笑、输钱的咒骂,还有一种瀰漫在空气里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几个伙计脚步比平时快,眼神不时瞟向大门和通往后院的窄廊。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可现在,高个子只剩林福生一个了。
时间流逝,西洋圆钟的指针指向九点。
街巷正是最喧囂的时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赌坊內部,声浪几乎掀翻屋顶,骰子声、骨牌声、吼叫与咒骂交织成沸腾的海洋,烟雾瀰漫。
林福生坐在前厅靠帐房的硬木椅上,位置不起眼,却能看清大门与大部分赌桌。
他腰背挺直,双手搭膝,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看著这片喧囂,目光偶尔扫过门口与关键通道。
门野抱著胳膊倚在柱旁,眼神掠过林福生时,嘴角撇了撇。
“装模作样。死到临头还摆谱?”
他心中冷哼,目光频繁瞟向大门,耳朵竖起。
小天和其他几个知情的打手散布在赌桌附近,眼神飘忽,脸色发白,互相交换的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恐慌。
就在这时——
赌坊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然巨响!
喧闹骤停一瞬。
二十多条黑影迅速涌入。当先两人,一个面色阴鷙,眼神冷如毒蛇信子;另一个沉默寡言,肤色黝黑,指节粗大凸起,正是金玉楼的老黑。
身后十个精悍汉子,手中清一色厚背砍刀与裹铁头的硬木短棍,泛著冷光。
这伙人毫无犹豫。老黑身后两个汉子抡起棍子,照著最近赌桌桌角狠狠砸下!
“咔嚓!”
木屑飞溅,骰盅骨牌筹码哗啦撒了一地。
“四海门办事!不想死的,都他妈给老子滚!”老黑一声暴喝,声震屋瓦。
赌坊彻底炸锅!
赌客们愣了一秒,认出领头的两人。
四海门下属金玉楼的两位坐镇把头。
老黑与阴指。
帮派火併!
惊恐的尖叫哭喊爆发,人群如受惊鱼群乱窜,推搡踩踏著拼命朝大门侧门涌去,赌桌被撞得东倒西歪。
少数胆小的缩在墙角桌下,瑟瑟发抖。
混乱中,老黑阴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福生身上。整个前厅,只有那把椅子上的人还稳稳坐著。
“谁叫林福生?”
老黑踏前一步,大脚重重踩过散落的银元,声音杀意凛然,“给老子滚出来!”
林福生站了起来。
他动作不疾不徐,拨开两个惊慌撞来的赌客,走到稍开阔处,正面迎向老黑与那阴鷙男子。
“我就是林福生。”他的声音在渐平的混乱中异常清晰平静,“四海门这是什么意思?要砸我同心会的场子?”
“砸场子?”
老黑咧嘴笑了,露出黄牙,眼神凶光毕露,“老子今天不光砸场子,还要剁了你!给我上!”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右手五指箕张,带著恶风,当头拍向林福生天灵盖!
简单粗暴,势大力沉,意在速战速决、一击毙命。
同时,他身后十个汉子齐声发喊,挥舞兵刃,凶神恶煞般扑向赌坊內勉强聚拢的打手们!
“弟兄们,拼了!”
小天脸色惨白,嘶哑著喊了一声,抽出短刀迎上一名劈来的大汉。
其他打手也红了眼,吶喊著迎击。
木棍与砍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几乎在老黑动手的同一刻,那一直沉默的阴鷙男子,阴指动了。
他身形一滑,直扑柱子旁的门野,指风凌厉,直取咽喉要害。
门野瞳孔骤缩!
他自然认得这两人,都是金玉楼成名已久的石皮好手,手上人命不少。
阴指指功阴毒狠辣,老黑则力大皮厚,擅长以伤换命。两人同至,压力远超预估。
“妈的!”
门野暗骂,短刃瞬间出鞘,格向阴指戳来的手指,脚下急错,试图拉开距离周旋。
整个锦荣赌坊前厅,顷刻化作血肉横飞的战场。
战团核心,老黑那足以拍碎青砖的蒲扇大手,已携恶风拍至林福生头顶。
掌落剎那,林福生脚下青砖一碾,身形不退反进,侧肩堪堪让过手掌边缘。掌风颳耳刺痛。
与此同时,侧方两把砍刀一左一右劈到!
林福生双臂交叉上架,以铁衣桩『铁桥担岳』变式,小臂硬生生磕在刀身侧面。
“鐺!鐺!”
两声刺耳金铁交鸣!持刀大汉虎口剧震,砍刀几乎脱手,被震得向上弹起。
林福生双臂传来结实反震,铁衣波动將力道分散,只皮肉一阵闷痛,未见血。
老黑一掌落空,变拍为抓,五指如鉤掏向心口,另一手握拳横砸太阳穴,攻势狠辣老练。
林福生拧腰后仰,险避掏心爪,左臂竖起格挡砸向太阳穴的重拳。
“砰!”
拳头砸在小臂,发出击打厚革般的闷响。
林福生身形晃了晃。老黑这拳力道极大,震得气血翻涌,但臂骨无恙。
就是现在!
趁老黑一拳力尽、新力未生之隙,林福生右拳自腰间骤然钻出,毫无花巧,唯速度与凝聚到极点的力量。
六合拳!
拳锋破空,带起短促尖啸,直捣老黑中门大开的胸腹之间。
老黑仓促间只来得及含胸收腹,双臂下意识回护。
“咚!”
沉重闷响如重锤夯击沙袋。
老黑粗壮身躯猛地一颤,双脚离地向后踉蹌倒退,足足退出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脸上瞬间充血,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下,胸腹间气血已乱,呼吸为之一滯。
林福生得势不饶人,脚下一蹬,青砖碎裂,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刚才被震开、正重新挥刀砍来的两个大汉。
那两人见老黑被一拳击退,心中骇然,刀势一缓。林福生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叼住一人持刀手腕,发力一捏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啊——!”
汉子惨嚎,砍刀脱手。
林福生接住下落砍刀,反手一刀背砸在另一人肩胛骨上。
“噗!”骨裂闷响,那人半边身子塌了下去,惨叫著倒地。
动作不停,林福生身形再转,避开侧面捅来的短棍,一脚踹在偷袭者膝盖侧方。
“咔吧!”
骨碎声令人头皮发麻,偷袭者抱著扭曲变形的腿滚地痛吼。
兔起鶻落,呼吸之间,围攻他的四五个好手非死即残,躺倒一地哀嚎。
林福生隨手將夺来的砍刀掷出,刀身旋转著深深扎进远处一个正欲挥刀砍向小天的大汉后肩,那人惨叫仆倒。
他这才转身,目光锁定刚刚压下翻腾气血、脸色惊怒交加的老黑,迈步走去。
脚步发快,眼神冷冽踏过血泊与呻吟的躯体,直衝老黑!
老黑瞳孔收缩,心中惊涛骇浪。
情报有误!
什么刚练武一个半月?
什么未入石皮?
这分明是气血雄厚、筋骨强韧的硬手!
刚才那一拳力道,震得內腑至今翻腾!
不敢再有小覷之心,老黑狂吼一声,浑身肌肉賁张,皮肤透出暗沉色泽,石皮催动到极致。
双拳一错,带著更凶悍气势主动迎上,拳风呼啸,招招抢攻,试图以经验狠劲压制。
林福生面色沉静,六合拳展开。
招式衔接圆转流畅,不再单纯格挡,而是以攻对攻!
拳对拳,掌对掌!
“砰!砰!砰!砰!”
沉闷肉体撞击声在前厅中央密集爆开,如擂战鼓。两人身影交错,拳脚劲风颳得破碎桌椅碎屑乱飞。
起初,老黑还能凭藉更丰富的搏杀经验和悍勇之气,与林福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偶尔以伤换伤,给他添上几道淤青。
林福生招式间,確仍有一丝缺乏生死磨练的规矩感。
但十招过后,二十招过后。
老黑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跳,汗如雨下。
他感觉每一拳都像打在浸水厚牛皮上,反震力让手臂发麻。而对面的林福生,气息却依旧绵长,眼神清亮,拳脚力量非但未减,反似越来越沉,越来越快!
怎么可能?
他的气血难道用不完吗?!
老黑越打越心惊,感觉自己像在对抗一头不知疲倦的铁牛,对方那磅礴到不讲道理的气血,支撑著源源不绝的巨力与惊人耐力。
“噗!”
终於,林福生一记刁钻钻心拳突破老黑稍显迟缓的防御,结结实实印在他左肋下。
“呃啊!”
老黑闷哼,脸色瞬间煞白,肋部传来清晰骨裂剧痛,身形踉蹌。
林福生步伐更快,急步跟上。拳、肘、膝,连绵不绝。
六合拳招式在他手中愈发纯熟狠辣,不再拘泥形式,只求最快最有效的打击。
砰!
一拳砸在肩窝。
咔嚓!
一脚踢中支撑腿膝盖侧方。
老黑连连倒退,口中鲜血狂喷,再也无法组织有效防御,只能凭石皮强韧体魄硬扛。但再强的体魄,也经不住这般连绵重击。
“哇!”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老黑魁梧身躯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单膝跪地,眼神涣散,出气多进气少。
不远处,正与阴指缠斗、已左支右絀身上添了好几道血口子的门野,眼角余光瞥见老黑被林福生一拳轰得吐血跪地的一幕,心神剧震,手上招式一乱。
“嗤啦!”
阴指阴冷指风趁隙而入,在他右臂外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几乎卸掉一块皮肉!
“呃!”
门野痛呼踉蹌后退,额角冷汗涔涔,一半是痛,另一半是被林福生展现出的恐怖战力所惊骇!
怎么回事?
林福生…这他妈是没入石皮?
老黑可是金玉楼排得上號的石皮好手,就这么败了?
他这一身气血,怎么这么厚?
老黑实力自己清楚,就算全力应对也未必討好。这林福生,竟强到这种地步?
他不是才练了三个多月?
就在门野分神这一剎,阴指阴鷙目光也扫过老黑那边战况。
他眼中闪过讶异,脸色彻底阴沉。
情报严重低估了这小子。
老黑竟不敌?
阴指心思电转,瞬间决断。
他虚晃一指逼开门野,身形毫不犹豫捨弃这个眼看就要拿下的对手,朝林福生侧后方疾掠而去!
指风凌厉,直取林福生后心要害,意图与老黑前后夹击,先解决这个最大变数!
门野压力骤消,踉蹌稳住身形,右臂伤口血流如注。
他看著阴指扑向林福生的背影,又看看前方那虽狼狈却还在勉力支撑、吸引了全部注意的老黑。
最后,他看著马上就要面对二打一的林福生。
他剧烈喘息,眼神急剧闪烁。惊骇、不甘、嫉恨。
以及一种冰冷的、陡然升起的狠厉,在眼底迅速凝聚。
第10章 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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