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像切片麵包一样撒在病床上。
许青抱著吉他。
虽然穿著病號服。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
那种颓废又迷人的破碎感。
直接拉满。
洛浅鱼坐在旁边。
搬了个小板凳。
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双手托著下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口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里面全是期待。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青没有立刻开始唱。
他在酝酿。
系统仓库里的歌很多。
但他挑中了这一首。
王艷薇的《离开我的依赖》。
因为这首歌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专门为了骂醒这只傻兔子而写的。
前奏响起。
简单的扫弦。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木吉他声。
乾脆。
利落。
又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荒凉。
许青开口了。
声音依旧带著那种大病初癒的沙哑。
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的珍珠。
“说不出你的轮廓,看著你的模样。”
“眼前的美,风雨冲淡了它。”
“看天色渐暗了,好陌生的一句话。”
“你看著我说话,我蒙上了眼。”
“仿佛你在身旁。”
洛浅鱼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膝盖。
第一句。
就击中了她的软肋。
三年前。
在那漫长的网恋时光里。
她確实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轮廓。
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模样。
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取暖的两只刺蝟。
只能靠声音来確认对方的存在。
许青並没有看她。
他低著头。
看著琴弦震动。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当你不再应答,我来不及道声不安。”
“有点混乱,有点缓慢。”
“才发现承诺是谎话。”
“你倒下了,我只能旁观。”
这几句歌词唱出来的时候。
许青的手指重重地扫过琴弦。
发出“錚”的一声。
像是断裂的神经。
洛浅鱼的眼眶瞬间红了。
承诺是谎话。
是啊。
她承诺过要陪他看海。
承诺过要陪他回老家。
承诺过要给他生猴子。
最后呢?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死讯。
和一个全身溃烂的恐怖谎言。
他只能旁观。
旁观她的“死亡”。
旁观自己的世界崩塌。
这种无力感。
许青是用血淋淋的方式唱出来的。
洛浅鱼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口罩里全是湿热的水汽。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浸湿了布料。
黏糊糊的。
很难受。
但她不敢擦。
怕一擦。
就彻底崩溃了。
许青的声音还在继续。
音调拔高。
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控诉。
“我越来越爱,爱不爱都成为我们的负担。”
“我想要痛快的离开,我的依赖。”
“一句句你的责骂,是存在的代价。”
“不想让我慌乱,认痛责备的话。”
“看天再一次暗了。”
这不就是那个剧本里的故事吗?
为了不拖累对方。
故意说些伤人的话。
故意製造误会。
以为这就是爱。
其实这成了两个人最大的负担。
爱成了负担。
多么讽刺。
多么悲哀。
洛浅鱼再也忍不住了。
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许青听到了哭声。
但他没有停。
这种时候。
停下来就是功亏一簣。
必须要让她痛。
痛彻心扉。
才能把那些陈年的脓血挤乾净。
“多少个忍受痛的夜晚,你叫我別回来。”
“我挣扎看你的脸,憔悴的心怎放得开。”
“我来不及道声不安……”
这几句。
许青唱得极其温柔。
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又像是深夜里的嘆息。
三年前的那些夜晚。
她在化疗吗?
她在承受治疗的痛苦吗?
虽然那是谎言。
但在许青的脑补里。
那个画面依然清晰得让人心碎。
哪怕知道她是装的。
哪怕知道她现在好好的。
但那种跨越时空的心疼。
依然是真的。
琴声渐渐停歇。
最后一个尾音。
在空旷的病房里迴荡了很久。
许青按住了琴弦。
抬起头。
看著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嘆了口气。
“唱完了。”
他淡淡地说。
洛浅鱼没有抬头。
还在哭。
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许青也不催她。
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过了好一会儿。
洛浅鱼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肿得像桃子。
口罩湿透了。
贴在脸上。
显出一个狼狈的轮廓。
“这首歌……”
她抽噎著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送给你朋友。”
许青打断了她。
把吉他放到一边。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告诉那个导演。”
“这首歌叫《离开我的依赖》。”
“如果他不用。”
“那就是他眼瞎。”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
用力地点点头。
“好。”
“多少钱?”
她下意识地问。
这是娱乐圈的规矩。
买歌要给钱。
而且是重金。
以许青现在的身价。
这一首歌。
至少也是百万起步。
许青挑了挑眉。
看著她那副傻样。
忍不住笑了。
“钱?”
“你觉得我缺钱吗?”
也是。
他现在是网文大神“青鱼”。
光是版税就够吃几辈子了。
而且最近那首《囍》的下载量。
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那你要什么?”
洛浅鱼问。
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
这混蛋。
每次不要钱的时候。
都要的东西更过分。
许青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眼神里带著一丝坏笑。
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狼。
“我要利息。”
“一个吻。”
“这首歌就归你。”
“或者说。”
“归你那个朋友。”
洛浅鱼愣住了。
脸瞬间红透。
即使隔著口罩。
也能感觉到那种滚烫的温度。
这……
这是在敲诈。
赤裸裸的敲诈。
“不行。”
“这是医院。”
“会被人看到的。”
她慌乱地拒绝。
眼神四处乱瞟。
生怕门口突然衝进来一群人。
许青耸耸肩。
一脸无所谓。
“那算了。”
“这歌我留著自己发专辑。”
“让你那个朋友接著去愁吧。”
说著。
他作势要去拿吉他。
“別!”
洛浅鱼急了。
一把按住他的手。
这首歌太適合那个剧本了。
简直就是灵魂伴侣。
要是错过了。
导演绝对会杀了她的。
而且。
她自己也捨不得。
这首歌里的每一句词。
都是许青对她的告白。
也是对过去的告別。
她想要。
很想要。
许青看著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想好了?”
“这可是独家授权。”
“过了这个村。”
“涨价了可別哭。”
洛浅鱼咬了咬牙。
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又看了一眼窗帘。
拉得严严实实的。
应该……没事吧?
就一下。
就亲一下。
反正他是病人。
也干不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慢慢地站起身。
走到床边。
手有些颤抖地伸向耳后。
摘下了那个碍事的口罩。
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上面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显得楚楚可怜。
“就一下。”
她小声说。
像是再给自己壮胆。
许青没说话。
只是闭上了眼。
微微仰起头。
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洛浅鱼的心臟狂跳。
她慢慢地凑过去。
那是梔子花香靠近的味道。
也是她日思夜想的味道。
第60章 承诺是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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