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南和苗天对视一眼，同时頷首。
    李向南没有多言，转身引路。
    三人穿过几道迴廊，绕过一处清幽的小院，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前。
    推开门，三人进入其中。
    屋內陈设简单，一桌数椅，窗边燃著一盏孤灯，灯火微微摇曳。
    寧凡在桌边坐下。
    李向南看著他，那双红肿的眼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困惑与不安，她的手，依旧下意识地护在小腹前。
    “寧……范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寧凡看著李向南，没有回答，而是拋出一个反问。
    “你是不是，觉得祖龙盆的结果有问题？”
    李向南頷首。
    哪怕是现在，她也不知道祖龙盆为何会判断出她腹中子嗣並非林家血脉。
    寧凡凝视著李向南，一字一顿道。
    “祖龙盆的结果，没有错。”
    李向南的身体，猛地一僵，旋即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苗天也皱起了眉。
    他看著寧凡，眼中带著几分不解，几分凝重。
    李向南和林羽的感情，他是亲眼见证过的。长明峰上，那两人形影不离，眼中只有彼此。他们只有对方一个道侣，这是整个长明峰都知道的事。
    可寧凡却说……
    寧凡对於李向南和苗天的反应並不意外，倒不如说二人的惊讶和怀疑正在寧凡的预料之中，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怀里的孩子，確实並非林家血脉。”
    “准確来说——”
    “这孩子，是林羽师兄的孩子，但却並非没有林家的血统。”
    他直视著李向南的眼睛。
    “你……”
    “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向南愣住了，苗天也愣在原地。
    两人怔怔地看著寧凡，眼中满是困惑与茫然。
    什么叫『是林羽的孩子，却没有林家血统』？
    半晌。
    苗天似乎想透其中原委，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种难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林羽师弟他……”
    李向南也瞬间怔愣。
    怎么……
    会是这样的答案！？
    寧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二人，等待著他们消化这个足以顛覆认知的消息。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苗天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寧师弟，你进皇宫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寧凡没有隱瞒。
    他言简意賅，將从潜入皇宫开始，斩杀李淑仪，到遭遇追杀，被淑妃所救，面见神炎帝等等。
    一一讲述出来。
    当然。
    寧凡没有提自己和淑妃的那段旖旎。
    “……林羽师兄，是神炎皇朝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
    寧凡看向李向南，著重道出重点。
    “所以，向南师姐，你腹中的孩子——”
    “是皇室子嗣。”
    李向南怔怔地听著，整个人如同雕塑，一动不动。
    竟然会是这样。
    祖龙盆是对的。
    她怀的子嗣也確实是林羽的孩子。
    二者並不矛盾。
    苗天沉默了很久，半晌后，他终於开口。
    “也就是说，今天林家人发难知道这孩子的身份？”
    寧凡摇了摇头，分析道。
    “大概不是。”
    “仙妃那边，一定会將消息控制在最小范围，她想要除掉这个孩子，就必须秘密行事。”
    “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家人今天发难，更可能只是简单的利诱。”
    “林宏远和林婉蓉背后，或许有人指使，许诺了他们什么，但他们本身並不知道真相。”
    “……”
    苗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寧凡，目光复杂。
    “寧……哦不，范兄。”
    他改口改得有些艰难，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適应这个新称呼。
    “咱们现在，怎么办？”
    寧凡沉默了片刻，思忖道。
    “劳烦苗师兄护在李师姐身边，林家不会再有大动作，一是林伯父回来了，二是有圣旨压著。”
    “他们不敢明著来。”
    “但小动作，估计不会停，向南师姐，依旧很危险。”
    “……”
    苗天重重点头。
    “至於我这边，只能先探索秘境。”
    “而孩子的问题……”
    说到这里，寧凡他沉吟了许久。
    “我觉得，最好是探到神炎帝的口风后，再决定是否告知他。”
    “告知神炎帝，就相当於打明牌，到时候，一切都將摆在檯面上，若是神炎帝不护著这个孩子——”
    “他必死无疑。”
    李向南的身体，猛地一颤。
    “而若不告知，仙妃只能在暗中行动，暂时还有转圜的余地。”
    李向南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终於知道自己怀中孩子为何面临危险，竟然是挡了皇子继承大统的道路，这是何等的危险啊。
    但无论如何，这子嗣，她一定要留。
    李向南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她还有一件事不明——
    “林羽他为何不是林家的孩子呢？”
    李向南话音落罢之际，一道苍老声音从门外响起。
    “关於这点，你们不要追究。”
    吱呀——
    伴隨著一阵酸涩的木门开启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林震岳。
    依旧是那副浑身血污的模样，断臂处胡乱缠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深褐色的硬痂。
    李向南猛地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空荡荡的左臂上，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有些颤抖。
    “您……您的手……”
    林震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无碍。”
    “等会儿我会治疗一下，应该能恢復。”
    他走上前，在桌边坐下。
    目光扫过寧凡，扫过苗天，最后落在李向南脸上。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那孩子的身份，我也就不隱瞒了，没错，林羽是皇室血脉。”
    “但其中原因……”
    说到这里，林震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终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这里面，关乎一个巨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
    他顿了顿，再次摇头。
    寧凡等人对视一眼。
    这么复杂？
    也是。
    和皇家沾边就不会简单。
    寧凡看著林震岳，將话题转移走。
    “伯父，你们这一支现在的境况如何，能否护得住我这位朋友？”
    林震岳看著『范寧』，嘴角，缓缓扯起一抹笑容，回答的声音中充斥著自信的意味。
    “呵呵。”
    “別小看我林震岳啊。”
    他看向李向南，目光里带著几分愧疚，几分疼惜，隨后继续说道。
    “有那丹方，有那炼丹细节，还有那鼎，不说完全压制那两支，也能占据上风。”
    寧凡微微頷首。
    他明白林震岳的意思。
    自己投给林震岳的，是一份巨大的资源。
    那丹方，炼製细节，那太初玄黄鼎——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势力动心。
    族老会，和在在三房之间摇摆不定的弟子。
    都会被这份资源笼络。
    炼丹师的分量太重了。
    而现在，林震岳掌握著培养黄级炼丹师的可能。
    “那就好。”
    寧凡点了点头。
    林家这档子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內斗被压制住了。
    也给林震岳留下了足够的资源。
    可是……
    寧凡垂下眼帘。
    距离真正解决这件事，还差得太远太远，林羽师兄的子嗣，已经上升到到皇室，这是最开始没有想到的。
    难啊。
    林震岳看著他，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他站起身。
    对著寧凡，深深一躬。
    “关於阁下对我林震岳的自助，林某十分感谢。”
    寧凡连忙起身扶住他。
    “林伯父不必如此，林羽救过在下，伯父对林羽有养育之恩。”
    “在下见到伯父有难，必定倾力相助。”
    “……”
    林震岳看著他，明显感受到寧凡身上的真诚。
    “小羽啊……”
    林震岳喃喃出声，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悲伤，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屋內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那盏孤灯，依旧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李向南低下头，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小腹。
    一滴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范寧可在？”
    “时间差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