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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木材商人

    1861:重铸罗马荣光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木材商人
    第175章 木材商人
    1876年的秋天,塞萨洛尼基港区的晨雾还没散尽,“老锚”小酒馆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阿里·里萨埃芬迪裹著件沾著木屑的粗羊毛外套走进来,胸前那枚铜製的木材税员徽章在昏暗里泛著哑光。这是奥斯曼帝国留下的差事,希腊人接管后继续留用了他,一来是新政府推行族群包容政策,不愿轻易替换熟悉本地事务的旧职人员;二来阿里向来务实,从没有过极端宗教表现,办事牢靠,新政府要安稳收上这笔税,確实离不开他这样的人。
    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已经坐了人,迪米特里的衬衫浆得笔挺,港务局文书的身份让他比阿里多了几分体面。
    “阿里,今天可是休息日,”迪米特里抬起眼,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快,目光扫过阿里胸前的徽章,“我本来约了安娜去新剧院看《安提戈涅》的。你最好真有什么要紧事。”他原本满心期待与心仪的姑娘共度一个愉快的下午,却被这个老朋友不由分地叫到这充满咸腥空气的酒馆里,自然没什么好气。
    穆斯林税员为希腊政府效力,在这多民族混居的港区不算罕见,却也总免不了旁人若有若无的打量。
    阿里拉开椅子坐下,朝吧檯方向扬了扬下巴,用带著土耳其口音的希腊语喊:“尼科斯,一杯葡萄果汁,要最烈的那种!”
    吧檯后那个胖墩墩的希腊老板应了声,熟练地从墙角的橡木桶里接出一杯透明液体,送了过来。邻桌两个穆斯林商人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这种情况在塞萨洛尼基的港区並不新鲜。
    “得了吧年轻人,你带女孩子约会,就去看这个?”阿里以一个35岁的中年人的口吻,教训著这个忘年交。“我告诉你....
    ”
    “停停停,我不想听你祖父的猎艷史了,打住。”迪米特里赶忙让阿里闭嘴。
    “你可是个穆斯林,这杯果汁”要是被你们的阿訇看见,少不得一顿说教。”迪米特里的调侃里带著朋友间的隨意。
    阿里的父亲曾在奥斯曼海关担任中级文书,而迪米特里的祖父则是为帝国供应木材的商人。两个家族在生意往来中建立起信任,孩子们更是一同在港口街巷里廝混长大。这种跨越信仰的世交关係,在商业气息浓厚、族群边界相对模糊的旧港区並非孤例。像是之前因为徵兵而引起宗教矛盾,在塞萨洛尼基反而是罕见的情况。
    阿里举起酒杯对著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晃了晃,酒液里浮著细小的气泡,酒精的香气飘了出来。
    “要说教也该先去说教奥斯曼的苏丹。”他呷了一小口,喉咙里泛起暖意,“喝酒的苏丹少吗?塞利姆二世当年把葡萄酒叫葡萄汁”,光明正大地摆在宫廷宴会上,连最严苛的宗教学者都得夸他用词精妙”。你外祖父不也在苏丹宫廷做过文书?那些基督教幕僚,大多是希腊人,专门帮苏丹採购上好的勃良第葡萄酒,连官方文件里只写进口葡萄製品”,提都不提酒字。”
    迪米特里听得笑了,外祖父確实跟他说过宫廷秘事,塞利姆二世嗜酒如命,甚至有“酒鬼苏丹”的绰號,可宫廷史官从来不敢明写。“那是苏丹,普通人哪能比?”
    “人活著就算为了喝上这么一杯果汁!”阿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指了指邻桌的穆斯林商人,“喝酒从来不是苏丹的专利。他们是从安纳托利亚来的木材批发商,当年我去他们仓库收税,角落里藏著的拉基桶比我家的还多。我还见过阿訇私下喝,只是关起门来罢了。老爷们都这样,底下人自然鬆快。”
    正如阿里所言,在奥斯曼帝国的漫长岁月里,伊斯兰教法的庄严戒律与世俗生活的现实之间,始终存在裂隙。而源头,往往来自帝国的最顶层。
    苏丹的宫廷虽为伊斯兰世界的政治与宗教中心,其宫墙之內却长期盛行著系统性的规避之道。
    歷代苏丹不乏公开饮酒者,如塞利姆二世便曾將葡萄酒巧饰为“葡萄汁”以自欺欺人;宫廷採买也多假手於基督教幕僚,使酒类得以绕过禁令流入深宫。自上而下的鬆弛,为整个社会提供了一种隱晦的默许。
    而在更广阔的文化层面,受波斯传统影响的突厥语世界,对酒精饮品本就抱有相当的宽容。在统治阶层与文人雅士的社交生活中,饮酒几近常態,甚至部分宗教学者亦参与其中。
    至於普通民眾,其信仰实践则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图景,且阶层与地域差异显著。富有的商人与乡绅为维护声誉,通常严格遵循礼拜、斋戒与天课等核心功修。然而,在广大的平民阶层中,宗教义务的履行则远为模糊。
    在类似萨洛尼加这样的国际化港口城市,各民族杂居,商业气息浓厚,严格的教法规范更难以覆盖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城市独特的开放性与流动性,在无形中进一步稀释了传统的行为准则,为阿里·里萨埃芬迪此等人物及其“葡萄果汁”的生存哲学,提供了广阔的社会空间。
    几杯酒下肚,阿里面色红润起来,身体也开始活跃,饱经沧桑的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用英国人的话怎么说来著?”阿里拿起续上葡萄汁的酒杯,再次猛喝一口,amp;amp;quot;who care?amp;amp;quot;
    迪米特里被逗乐了,也学著阿里的样子,举起酒杯,“那就敬凯尔(care)!amp;amp;quot;
    “说正事,我今天找你,是有笔生意要合伙。”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皮本子,翻开后里面记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都是马其顿山区的木材贩子和他们的货量、品种。
    迪米特里的眼睛亮了亮,却又很快皱起眉:“你是税员,做生意不怕违规?”
    “我想要辞职,不干了!”
    “你要辞职?税员的差事虽然薪水不高,但稳定啊,做生意风险可不小,要是赔了怎么办?”
    “税员那点薪水,够干什么的?”阿里的手指在本子上划过,语气带著对现状的不满,“我天天跟这些木材贩子打交道,谁手里有希腊人要的橡木,谁的松木適合盖军营,我一清二楚。希腊人现在到处修铁路、盖军营,雅典来的工程师上周还在找优质木材,出价比奥斯曼时期高两成。你在港务局管运输调度,能拿到优先装船的名额,还能避开那些繁杂的报关手续。我打算辞掉税员的工作,我们合伙开家木材商行,我负责对接货源、搞定税政上的事,你负责运输和销售,赚的钱按比例分。”
    虽然王国在新省份实行高薪养廉的政策,但无论薪水再怎么高,在塞萨洛尼基,公务员的財富永远也不可能比商人多。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优势:“我当税员这么多年,熟悉所有税收政策,比如修铁路的木材有三成税减免,我能精准算出该交多少,既不亏政府,也不让我们自己多掏钱。那些木材贩子信我,愿意把货交给我们;我没过极端宗教表现,之前跟希腊官员打交道也都和气,就算辞了职,他们也不会刻意为难。这就是我们合伙的底气。”
    迪米特里的心动了,可顾虑还是没消。“可我们一个穆斯林,一个希腊人,合伙做这么大的生意,太扎眼了。城里的希腊青年会最近总喊异族滚出商业区”,穆斯林那边也有老顽固说不跟异教徒合作”,两边不討好怎么办?”
    “那些喊口號的人,要么是没生意做的穷光蛋,要么是想靠宗教博名声的偽君子。”阿里嗤笑一声,指了指窗外正在卸货的轮船,“你看那船主,犹太人大卫,他的船既装希腊人的橄欖油,也装穆斯林的羊毛,赚的钱比谁都多。塞萨洛尼基这地方,还有什么时候口號能比钱重要?”
    他拿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希腊政府刚颁布的《商业促进令》,指著其中一条:“政府要的是税收和就业,不是天天爭你是谁。我们做木材生意,从林场收税是给政府交钱,运到港区交运输税,卖到雅典交销售税,一年下来交的税能顶十个小作坊,他们心疼我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我们?”
    “至於穆斯林那边,”阿里喝了口酒,语气篤定,“我帮过多少木材贩子避税,他们心里有数。上次斯特鲁米察的老帕夏资金周转不开,还是我帮他申请了延期交税,他的林场有一半的货等著出手,要是烂在山里,损失比谁都大。真有人说閒话,他第一个不答应。”
    迪米特里看著阿里本子上那些港区有名的木材贩子,再想想百废待兴的王国哪来都是机遇,还有自己正在追求的安娜,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可中介费怎么算?要是政府查起来————”
    “我们签正规的合伙经营合同,明確各自的权责和分成,所有帐目都做得清清楚楚,完全合规合法。”阿里从怀里摸出笔,在本子上写下两人的名字,“明天我就去提交辞职申请,同时带老帕夏去港务局找你,他有一批上好的松木要卖,那群铁路工程师正等著要。我们先做这单,赚了钱,就正式註册木材商行。”
    眼看迪米特里还在犹豫,阿里开始催促:“你说你爹怎么就生出来了你这么个胆小鬼?你外祖父是君士坦丁堡有名有姓的一號人物,你祖父怎么也是个走遍地中海的商人,怎么到了你这一辈,反倒畏手畏脚起来了?”
    “真是祖辈耗尽英雄气...
    “够了!“迪米特里声音不大,却带著斩断退路的决绝,“我跟你干。”
    他猛地举起酒杯,澄澈的“葡萄汁“在晨光中剧烈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乾杯!“迪米特里的声音响彻酒馆,“为了我们的生意!
    ”
    “乾杯!“阿里几乎同时举杯响应,笑容里带著计划得逞的快意,“为了真正的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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