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北门。
    喊杀声震天，火把將整个城楼映照得亮如白昼。
    赵五指挥著一千锦衣卫，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准备与叛贼决一死战的架势。
    然而，这场“大战”的另一方，却显得有些……寒酸。
    前来衝击城门的，只有区区百十號人。他们虽然一个个看起来悍不畏死，但面对十倍於己、装备精良的锦衣卫，他们的衝击就像是浪花拍打在礁石上，除了能溅起一点血花，根本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头儿，这……就这？”一名锦衣卫百户凑到赵五身边，一脸的古怪，“雷声大，雨点小啊。我还以为今晚能好好松松筋骨呢。”
    “你懂个屁。”赵五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的计划，是你能揣测的？让你演戏，你就把戏给我演足了！喊杀声给我喊大点！动静搞得越大越好！要让全咸阳城的人都知道，我们锦衣卫在北门和叛贼打了一场硬仗！”
    “是是是。”百户连忙点头，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哪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叛贼冲了几次，连城门都没摸到，就在锦衣卫的弩箭攒射下死伤惨重。
    赵五看著城下的战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北门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是內史腾拋出来的诱饵。
    而公子將计就计，也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舞台，一个演给咸阳城里某些人看的舞台。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锦衣卫的主力全都被牵制在了这里。
    “报——”
    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锦衣卫斥候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讲。”赵五头也不回地说道。
    “稟报指挥使！西城醉仙楼传来消息，公子遇刺，刺客已全部被典韦將军和亲卫队歼灭，主谋內史腾当场被擒！”
    “好！”赵五闻言，紧握的拳头猛地一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公子那边得手了！
    这说明，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已经成功！
    “还有呢？”赵五追问道，“渭水渡口那边情况如何？”
    “渭水渡口急报！”斥候从怀中掏出另一支信筒，“韩信將军於一刻钟前，在预定地点全歼叛贼船队，成功截获目標『货物』，现正押送铁箱返回安国君府！”
    “哈哈哈哈！”
    赵五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成了！
    全成了！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请君入瓮、瓮中捉鱉！
    公子这一连串的计策，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內史腾那个老狐狸，自以为是下棋的人，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身在棋盘上的棋子！
    “传我命令！”赵五笑罢，脸色一肃，眼中杀机毕露，“收网！城下这些杂鱼，一个不留，全部格杀！”
    “诺！”
    命令传达下去，原本还有些“放水”嫌疑的锦衣卫们瞬间爆发出了真正的战斗力。
    他们组成战阵，手持盾牌和长刀，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从城楼两侧的通道冲了下去，对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叛贼展开了最后的清剿。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当最后一名叛贼被斩於刀下，整个北门內外，除了锦衣卫，再无一个活口。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气中，让人作呕。
    “打扫战场！”赵五下达了和韩信几乎一样的命令，“把尸体都处理乾净。天亮之前，这里要恢復原样。”
    做完这一切，赵五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这一夜，可真够漫长的。
    但结果，是喜人的。
    经此一役，“復国盟”在咸阳城內经营多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更重要的是，他们揪出了內史腾这条隱藏在朝堂最深处的大鱼。
    一个九卿级別的內奸，这个消息一旦公布，足以在整个大秦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
    而主导这一切的安国君嬴彻，他的威望，將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赵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飞鱼服，翻身上马。
    “回府！”
    他要第一时间去向公子復命。
    ……
    安国君府。
    当赵五和韩信几乎是前后脚赶到时，嬴彻已经换下了一身夜行衣，穿著一身宽鬆的常服，正在书房里悠閒地喝著茶。
    典韦像一尊铁塔，杵在他的身后，身上洗漱过，但那股子血腥味还是隱约可闻。
    书房的中央，摆放著那个从渭水渡口运回来的巨大铁箱。
    “公子！”
    赵五和韩信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北门叛贼已全部肃清！”
    “渭水之敌已尽数歼灭！”
    “起来吧。”嬴彻放下茶杯，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辛苦了。”
    “为公子效力，万死不辞！”两人齐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佩和狂热。
    今晚的行动，让他们对这位年轻的公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气度，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能拥有的。
    “事情办得不错。”嬴彻点了点头，算是对他们功劳的肯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铁箱上。
    “这就是內史腾不惜暴露自己，也要送出去的东西？”嬴彻站起身，走到铁箱前。
    “是的，公子。”韩信回道，“此箱由生铁铸成，极为沉重，而且锁扣复杂，我们不敢擅自打开。”
    “嗯。”嬴彻围著箱子走了一圈，伸手在上面敲了敲。
    他能感觉到，这箱子不仅外部坚固，內部似乎还有夹层。
    “赵五。”
    “属下在。”
    “去詔狱，把內史腾给本公子『请』过来。”嬴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倒要看看，他愿不愿意，亲手为我打开这个『惊喜』。”
    他很期待。
    期待当著內史腾的面，揭开他最大秘密的那一刻。
    到那时，这位前九卿大人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