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军和他娘张桂花这几天算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这回直接上了阴招。
雷得水刚把剥好的葡萄餵进苏婉嘴里,黑豹就在院子里狂吠起来。
那叫声,比平时咬王大军的时候还要凶,还要急。
“雷得水!你给俺滚出来!”
“把俺闺女交出来!你个天杀的土匪!”
门口传来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夹杂著旱菸锅子敲大门的“邦邦”声。
苏婉正嚼著葡萄,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煞白,嘴里的甜味一下子变成了苦涩。
这声音她太熟了。
刻在骨子里的熟。
是她那个把她当牲口卖的爹,苏老汉。
还有那个只会哭穷、却帮著爹数钱的娘。
“咋了?”雷得水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眉头一皱,眼里的柔情瞬间结了冰。
“我爹……还有我娘……”苏婉的手指紧紧抓著雷得水的衣袖,指节泛白,“他们来了。”
雷得水把手里的葡萄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呵,张桂花这老虔婆,这是搬救兵来了?”
他站起身,把苏婉按回摇椅上,又给她掖了掖羊毛毯子。
“在这坐著別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苏婉却摇了摇头,掀开毯子站了起来。
“雷大哥,我得去。”
她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惊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冷寂。
“有些脓包,得挑破了才能好。”
“他们既然是为了钱来的,那就让他们死在钱上。”
雷得水看著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一疼,隨即点了点头。
“行,老子陪你。”
大门口。
苏老汉穿著件发黑的破棉袄,手里拎著根旱菸杆,正唾沫横飞地衝著大门叫囂。
旁边站著个缩头缩脑的老太太,那是苏婉的娘,正抹著眼泪跟围观的村民哭诉。
“俺们命苦啊……好不容易把闺女拉扯大,嫁了个好人家……”
“谁知道这死丫头不学好,跟野男人跑了……”
“这让俺们老两口的脸往哪搁啊……”
张桂花和王大军站在一旁,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时不时还添油加醋两句。
“亲家公,你也看见了,不是俺们老王家不讲理。”
“是这苏婉太没良心!怀著俺们的种,住在野男人家里,这是要让俺们老王家断子绝孙啊!”
苏老汉一听这话,气得鬍子乱颤,烟杆子把大门敲得震天响。
“死丫头!滚出来!跟俺回家!”
“吱呀——”
大门开了。
苏婉挺著大肚子,在雷得水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
她看著面前这两个所谓的亲生父母,眼神比这腊月的风还要冷。
“爹,娘,你们来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苏老汉一见苏婉,二话不说,举起烟杆子就要打。
“你个不要脸的赔钱货!还敢出来!”
“跟人私奔?还要不要脸了!俺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啪!”
烟杆子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
雷得水单手捏著烟杆,稍一用力,那根用了十几年的老竹竿“咔嚓”一声,裂了。
苏老汉嚇了一跳,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像钳子。
“老东西,这是雷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雷得水隨手一甩,苏老汉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敢打老人?!”苏老汉气急败坏,“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雷得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帐本,“啪”地一声拍在手里。
“正好,咱们今天就来讲讲王法。”
苏婉站在雷得水身后,看著气急败坏的父亲和只会抹眼泪的母亲,心彻底凉透了。
他们不是来看她的。
甚至不是来劝她的。
他们只是怕她跑了,王家会找他们退彩礼,会找他们要钱。
“爹,娘。”苏婉开口了,“你们今天来,是想让我回王家?”
“废话!”苏老汉瞪著眼,“好女不嫁二夫!你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那王家要把我送给傻子借种的时候,你们在哪?”
“王大军要把我打死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饿得去吃猪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苏婉一连三个质问,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安静了。
苏老汉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喊:“那……那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有个后!”
“再说了,哪家媳妇不受气?忍忍不就过去了?”
“为了我好?”苏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为了给大哥换彩礼吧?”
“当初把我卖给王家,换了三百块钱,给大哥娶了媳妇。”
“现在怕我跑了,王家找你们退钱,所以才急吼吼地跑来抓我回去?”
被戳中了心事,苏老汉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俺是你爹!俺让你回去你就得回去!”
“不然俺就打断你的腿!”
苏老汉扬起巴掌又要衝上来。
“我看谁敢!”
雷得水一步跨出,挡在苏婉面前。
他也不动手,只是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的帐本,清了清嗓子。
“苏老汉,你想带人走?行啊。”
“咱们先把帐算算。”
“算……算啥帐?”苏老汉一听算帐,心里咯噔一下。
雷得水指著帐本上的字,一条一条地念。
“苏婉嫁入王家三年,彩礼三百块,按照现在的物价折算,加上利息,五百。”
“这三年,苏婉在王家当牛做马,按照保姆的工资算,一个月二十,三年就是七百二。”
“还有,苏婉现在是我砖窑的员工,签了卖身契抵债的。”
“你们要把人带走,那就是违约。”
“违约金,两千。”
雷得水合上帐本,笑眯眯地看著已经傻眼的苏老汉。
“一共是三千二百二十块。”
“给钱,人你带走。”
“不给钱,就给老子滚蛋!”
“啥?!三……三千?!”苏老汉嚇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烟杆子都拿不住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你……你这是讹人!”苏老汉哆哆嗦嗦地指著雷得水。
“讹人?”雷得水脸色一沉,刚才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匪气。
“白纸黑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大军欠我的钱,把苏婉抵给我了。”
“你们既然是她爹娘,想替她赎身,那就拿钱来。”
“没钱?”
雷得水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苏老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没钱你在这叫唤个屁!”
“耽误了老子砖窑开工,这一分钟就是几十块钱上下,你赔得起吗?”
苏老汉被嚇得连连后退,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转头看向张桂花,想求助。
张桂花一听要钱,早就缩著脖子躲到一边去了。
开玩笑,三千块?把老王家卖了也凑不齐啊!
“亲家母……这……”苏老汉话还没说完,张桂花就把头扭到一边,假装看风景。
苏老汉彻底绝望了。
他看著那个站在雷得水身后,面无表情的闺女,突然觉得这个女儿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婉儿……你……你就这么看著外人欺负你爹?”苏婉的娘这时候凑上来,试图打感情牌。
苏婉看著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娘,从你们把我卖给王家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爹娘了。”
“这三千块,你们要是拿不出来,就別再来找我。”
“我也没钱给你们养老。”
“滚吧。”
这一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重锤,砸断了这最后的一丝血脉亲情。
苏老汉和老伴对视一眼,看著雷得水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
他们知道,今天这人是带不走了。
钱更是要不到了。
搞不好还要倒贴!
“好!好!你个白眼狼!”
苏老汉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以后你在外面死了,也別想进俺老苏家的祖坟!”
说完,拉著老伴,灰溜溜地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雷得水真找他们要误工费。
张桂花和王大军见势不妙,也想溜。
“站住。”
雷得水喊了一声。
王大军嚇得差点跪下:“雷……雷哥……”
“把门口的地给老子扫乾净。”雷得水指了指刚才苏老汉吐的那口痰,“脏了老子的地。”
王大军哪里敢说个不字,赶紧找了个树枝,撅著屁股把地扫得乾乾净净。
看著这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散去,苏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子一软,差点倒下去。
雷得水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都清理乾净了。”
苏婉靠在他怀里,听著那有力的心跳声,眼泪终於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
是解脱。
那座压在她身上二十年的大山,终於被这个男人,一脚踢开了。
第43章 极品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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