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踩点
清晨六点。
里奇的第一份二十四小时监控报告,准时送到了季昂手里。
报告只有三页纸,但每一页都让他多看了两遍。
三人小组昨夜踩完帕特里夏公寓周边的路线,並没有返回第十三街区的地下室公寓。
他们分开了。
一个住进了第十二街区的廉价汽车旅馆,前台登记名字是“约翰·史密斯”。
一个租了第十四街区一间日租公寓,用现金付款,没留任何证件。
第三个直接睡在一辆停在加油站的租赁麵包车里。
李昂把报告放在吧檯上,从抽屉里抽出地图摊开。
他拿起记號笔,在地图上標出三个新的点。
第十二街区汽车旅馆,西北方向。
第十四街区日租公寓,东北方向。
加油站麵包车,正南方向。
三个点用虚线连起来,形成一个近乎標准的等边三角形。
他把笔尖移到三角形的几何中心,停住了。
那个位置,与赫尔曼当铺的红色標记精准重合。
杰克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图。
他只说了两个字。
“教科书。”
李昂把笔帽盖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换了窝,说明费尔南多那次暴露確实惊动了他们。”
杰克点头。
“三个人分散住,是为了降低被一锅端的风险。”
“但三个落脚点围著同一个目標,说明他们的行动计划没有变。”
“只是从集中模式,切换成了分散待命模式。”
他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
“这种部署方式有一个好处,也有一个坏处。”
“好处是任何一个点被发现,另外两个点不受影响。
“7
“坏处是协调成本会增加,行动前必须有一次碰头。”
李昂靠在吧檯上,手指在檯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碰头的时间和地点,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杰克没有接话,他看向地图的眼神,已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李昂拿起手机,给里奇发了一条消息。
“三个落脚点各派一人监视,只记进出时间,不跟踪,不靠近。”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放下。
“赫尔曼那边,今天我亲自去一趟。”
杰克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去做什么?”
“买东西。”
上午九点,胖墩把车停在赫尔曼当铺两条街外。
李昂从后座下车,他整了整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
他没有带枪。
他的口袋里只有一块旧手錶,昨天让维克多花十五块钱买来的。
錶盘上有一道裂纹,秒针走走停停,是一件十足的老物件。
他步行走到当铺门口。
门开著,店里没有客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柜檯后面,正用绒布擦拭一只银质烟盒。
他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服帖的贴著下頜线。
柜檯后面的墙上,掛著一张褪色的全家福。
照片里一个棕发女人站在门前,门上方的招牌写著“赫尔曼当铺”。
女人笑得很灿烂,左手搭在一个小男孩的肩膀上,右手挽著一个年轻版的赫尔曼。
那时候赫尔曼的鬍子还是黑的。
门上方的风铃响了一声,赫尔曼抬起头。
他的眼睛先是扫过李昂的衣著,然后落在他的脸上。
李昂以精神力剖开他的情绪。
最外层是倔强,一种被岁月反覆捶打却未曾弯折的骨头。
中层是疲惫,源於长期高压与严重缺眠的侵蚀。
最底层,是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將那点可笑的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他的斩杀线显示为“中”。
但那个“中”字的顏色,比三天前更暗淡了一分。
它正在缓慢的衰败。
“有什么需要?”
赫尔曼的声音沙哑,但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
这是一个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商人,该有的样子。
李昂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旧手錶放在玻璃檯面上。
“想问问这个能当多少钱。”
赫尔曼放下绒布,拿起手錶翻看。
他的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关节处布满老茧。
“time的,八十年代的款。”
他打开后盖看了一眼机芯。
“秒针不走了,机芯里的发条断了。”
他把手錶放回台面,推向李昂。
“修好了能值个二十块,现在这样,五块。”
李昂没有急著拿回手錶。
“五块也行,不过我不急著当。”
他的目光扫过柜檯后的全家福。
“这店开了多久了?”
赫尔曼正在擦拭柜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在同一个地方?”
“在同一个地方。”
赫尔曼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他把手从柜檯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体两侧。
一个细微的防御性动作。
最近有太多人问他关於这间店的问题。
李昂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手錶,隨意的看了两眼。
“我爷爷也有一块差不多的表,戴了一辈子。”
“最后錶带断了,他用一根鞋带系上继续戴。”
“我奶奶说他犟,他说习惯了。”
赫尔曼紧绷的姿態,稍稍鬆懈了一丝。
“习惯了就是习惯了,换一块新的反而不舒服。”
“是这个理。”
李昂把手錶揣回口袋,语气隨意的靠在柜檯边。
“我住在第九街区那边,今天路过这片,顺便进来看看。”
“这附近还有別的当铺吗?”
“我那块表要是修好了,想找个靠谱的地方估个价。”
赫尔曼摇头。
“这条街就我一家,往南三个街区有一家,不过去年就关了。”
“干不下去了?”
“房租涨了三倍,谁都干不下去。”
赫尔曼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李昂顺著这个话头往下接。
“那你这边房租还好?”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
“这间店是我的,没有房租。”
他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身后那张全家福。
只是一瞬间,但李昂捕捉到了。
“自己的店好,没人能赶你走。”
赫尔曼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绒布,继续擦那只银质烟盒。
但他擦拭的动作慢了,力道也轻了。
李昂用精神力感知到,他情绪底层的那股固执,此刻正微微发烫。
不是愤怒,是被触碰到痛处之后的本能收缩。
有人想赶他走。
而且不止一次。
李昂没有再问。
他从柜檯边直起身,拍了拍口袋里的手錶。
“那我改天修好了再来,麻烦您帮忙估个价。”
“行。
赫尔曼头也没抬。
“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隨时来。”
李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进来时看见街对面咖啡馆里有个人,一直拿手机对著这边拍。”
赫尔曼擦烟盒的手停了。
“我还以为他在拍街景,后来发现他镜头一直对著你这个门口。”
李昂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路边偶遇的趣闻。
“可能是搞房地產测评的吧,这片好像要拆迁?”
赫尔曼放下绒布,抬起头看著李昂。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反覆磨礪之后的警觉。
“没有要拆迁。”
“那就是我看错了。”
李昂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您忙。”
他走出当铺,沿著街道不紧不慢的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后,他用精神力回扫了一眼赫尔曼的情绪信號。
警觉在上升,恐惧没有加剧。
老头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没有被嚇到。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赫尔曼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他在接下来两天里,比平时多留一个心眼。
回到车上,胖墩问他去哪。
“回酒吧。”
胖墩发动车子,从路边驶出。
李昂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赫尔曼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
回家路线固定走杰斐逊街转入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
他不卖地的原因,就掛在柜檯后面的墙上。
那张全家福里,他的妻子站在当铺门口。
这间店不是一间店。
是一座坟。
下午两点,酒吧。
李昂刚在地图前站定,汤米的消息就到了。
“今天上午十点,三人小组的记录者出现在赫尔曼当铺斜对面的咖啡馆。”
“他坐了四十分钟,点了一杯美式。”
“全程用手机拍摄当铺门口的人流。”
“离开时咖啡只喝了两口。”
李昂把手机放在吧檯上,转头看向杰克。
杰克正在读费尔南多发来的另一份报告。
“费尔南多那边呢?”
杰克把报告递过来。
“反跟踪者,今天上午去了一趟五金店。”
李昂接过报告,目光扫过採购清单。
绳索,十五米,尼龙材质。
胶带,两卷,宽幅银色。
摺叠刀,一把,四英寸刀刃。
他把报告放下。
“这不是杀人的武器。”
杰克点头。
“这是清理现场的工具。”
“绳索用来捆绑或拖拽,胶带用来封嘴和固定。”
“摺叠刀用来割断绳索或处理包装。”
“他们在准备行动所需的辅助物资。”
李昂將两条信息在脑中叠加。
记录者在咖啡馆拍摄人流,是在统计客流量和行人密度,確定最佳行动时段。
反跟踪者购买清理工具,是为实际执行做物资准备。
两件事同时发生,指向同一个结论。
“踩点阶段要结束了。”
李昂的声音很平。
杰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三个落脚点之间画著虚线。
“从踩点结束到实施行动,专业小组通常只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他的手指停在赫尔曼当铺的位置。
“也就是说,赫尔曼最多还有两天。”
李昂没有接话。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赫尔曼当铺和三个落脚点之间来回移动。
沉默持续了將近半分钟。
然后他转向杰克。
“如果是你,你会选什么时间动手?”
杰克想了三秒。
“关门后,回家路上,枫叶巷那段没有监控的路。”
李昂点头。
他拿起记號笔,在枫叶巷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然后在圆圈旁边,写了一个问號。
“那如果我想让他们动手,但动不成呢?”
杰克看著那个问號。
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会答,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大,需要看到完整的棋盘才能开口。
李昂放下笔,拿起手机。
他打开维克多的对话框,输入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枫叶巷两侧所有建筑的產权信息,我需要知道哪些房子是空的。”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扣在吧檯上。
杰克终於开口。
“你想把猎场变成陷阱。”
李昂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打在对面杂货店的招牌上,老板娘正弯腰搬一箱苹果。
她膝盖弯曲的角度,比昨天更大了一点。
“赫尔曼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只知道有人想买他的店,他不肯卖。”
“他不知道不肯卖”这三个字,在某些人眼里等於一张死刑判决书。”
杰克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两秒。
“你打算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
李昂转过身。
“一个陌生人跑去告诉你有人要杀你,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报警。”
“赫尔曼三天前差点就报了。”
杰克明白了。
“报警会惊动韦恩的情报网,灰狼会撤离。”
“等风头过去再回来,或者换一批更难对付的人。”
李昂靠在窗框上。
“所以赫尔曼不能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需要在接下来两天里,保持他三十二年来的习惯就行。”
“八点开门,六点关门,走杰斐逊街,转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回家。
“一切照旧。”
杰克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要用他当诱饵?”
“不是诱饵。”
李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诱饵是被动的,是献祭品。”
“赫尔曼只是在走他每天都走的路。”
“区別在於,这一次那条路上不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窗边走回吧檯,拿起那支记號笔。
他在地图上枫叶巷的红圈旁边,又画了两个小三角形。
一个在巷子入口。
一个在巷子中段。
“枫叶巷全长一百四十米,两侧是三层和四层的老式砖楼。”
“巷子里没有监控,路灯只有两盏,其中一盏去年就坏了。”
“如果维克多查出来有空房子,我需要提前进去。”
杰克看著地图上那两个三角形,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
“灰狼的感知范围不超过目视距离,我的是四百米。”
“他还没走进巷子,我就能知道他口袋里装了几把刀。”
杰克没有再反对。
他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那我呢?”
“你在巷子西侧那栋楼的天台上。”
李昂的笔尖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带步枪,带夜视仪。”
“你的任务不是开枪,是观察。”
“如果我搞砸了,你再开枪。”
杰克看著那个位置,目测了一下距离。
“一百二十米,顺风,无遮挡。”
“打头?”
“打腿。”
杰克抬起头。
“我要活的。”
李昂把记號笔放回吧檯。
“灰狼嘴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他知道韦恩的联络方式,知道北极星的付款流程。”
“他知道合同里写了几个名字。”
“这些东西从一个活人嘴里撬出来,比从一个死人口袋里翻出来,好用得多。”
杰克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进水池。
水龙头拧开又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什么时候动?”
“等维克多的消息。”
李昂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他查完枫叶巷的產权信息,我们就定时间。”
杰克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地图。
地图上赫尔曼当铺的红色標记,被三个落脚点的虚线三角形包裹著。
枫叶巷的红圈旁边,一个问號和两个三角形並排而立。
猎人布好了网。
但网的中间,有人正在挖坑。
杰克走了之后,酒吧里安静了下来。
胖墩在厨房洗碗,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李昂独自站在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赫尔曼当铺那个红点上,停了很久。
柜檯后面那张全家福里,棕发女人站在当铺门口,笑得灿烂。
她的右手挽著年轻的赫尔曼,左手搭在小男孩肩上。
三十二年。
一个老人守著一间店,守著一张照片,守著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他不知道有三个专业杀手,正在用等边三角形的阵型包围他。
他不知道有人花了十二万美元,买他的命。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八点,他要打开那扇门。
晚上六点,他要关上那扇门。
然后走杰斐逊街,转枫叶巷,步行十二分钟回家。
和过去三十二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李昂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旧手錶。
錶盘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秒针还是走走停停的,走三下,停一下,再走两下。
他把手錶放回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维克多的消息到了。
“枫叶巷两侧共十七栋建筑,其中四栋有空置单元。”
“巷子入口左侧第二栋,三楼,空置七个月,房东在佛罗里达。”
“巷子中段右侧,一楼,空置三个月,正在掛牌出租。”
“另外两栋在巷尾,距离太远,不在有效范围內。”
第176章 踩点
同类推荐:
轮回修真诀、
洪荒:蹭出一个混元道果、
恶役千金屡败屡战、
从阳神弥陀经开始显化诸天、
我有一面全知镜、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神医蛊妃:腹黑九爷,极致宠!、
旅者魔女克蕾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