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光影交错的人间日常(一)
梦,已经成为紫慧梦日常的一部分。
那天清晨,她再度从梦中惊醒,湿冷的汗水黏着额际,呼吸急促,彷彿梦中那场无声的坠落仍在持续。
梦里,她站在云端之上的天梯前,一道银白色的光在指引她,云海翻涌的声音,像万千浪潮在耳际轰鸣,她的身体却无声坠落,没有终点。
梦总是这样开始,却从不一样结束。
她坐起身来,伸手关掉闹鐘。
窗外,台北六月的天气仍旧阴晴不定,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雨滴敲打着窗框,声音细碎。城市的车声与行人喧闹照常响起,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她知道,不会有人为她的一场梦停下脚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的语音讯息,语调急促、略带责备。
「慧梦,你那份稳定的工作怎么不回去做?画图养得活人吗?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务实点!我今天又遇到阿丽,阿丽女儿不但升官,还在信义区买了房子,明年还要带父母去欧洲。还有啊……」
她听了一半便关掉了语音。母亲的语言如同千针万刺,一针针戳中她心里最柔软也最无能为力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桌上的笔电与信封。那是昨天寄出的企划案,今天上午被退回,还附了一张便条纸:
「风格过于抒情,情绪性太强,缺乏市场导向。请参考林宏杰的提案,朝主流视觉靠近。」
她笑意很淡,像是一个刚好遮住伤口的表情,没有嘲讽,只有疲惫。
林宏杰,是她前公司刚进来不久的后辈,年轻气盛,擅长用一堆空洞而吸睛的关键字包装提案——
什么『疗癒系宇宙感』『动态视觉风潮』『女性自我探索』——却从不真正了解画面背后的情感。
每次企划审查,他总能高谈阔论,得到客户青睞。她记得某次会议结束时,他在电梯里说过一句话:「慧梦姐你的画很有灵魂,但现在市场不是看这个。」
那时她没回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草图。
那是一幅梦境的城市轮廓,一座由云构成的老街,雨丝垂掛,灯光朦胧。她花了整整两个晚上画完,却被贴上「过时、不接地气」的标籤。
「我是不是,真的太不合时宜了呢……」她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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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位老友讯息约她喝咖啡,说是好久没见了。
她答应了,虽然心里其实没太多力气,但仍换上外出服,搭了捷运前往信义区一家咖啡店。
老朋友名叫张子庭,两人从大学就认识,曾一起熬夜做毕製,也曾一起参加第一次联展。
不同的是,子庭毕业后选择稳定的广告公司,结了婚、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正好组成个好字,脸书常贴全家福与出国旅游的照片。
「我们俩好像快半年多没约了…你最近还好吗?」子庭一边搅拌咖啡,一边语气温和地问。
「就……还在接案子,还在画一些梦里的东西。」紫慧梦笑笑,不愿多说。
「梦啊……真羡慕你,还能坚持画这些。我现在每天忙小孩跟提案,根本不碰画笔了。只是……」子庭顿了一下,「慧梦,这样真的过得下去吗?我说的是……生活上的现实。」
她看见子庭指尖的婚戒在灯光下闪亮,与自己指尖那层被顏料染黄的茧,形成某种无声的对照。
她明白子庭的担忧,不是批评,而是来自现实的残酷盘算。但她也明白,画梦,是她撑到今天的唯一理由。
「梦也许不能当饭吃,但……它至少是我还活着的证明。」她淡淡地说。
子庭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话题便转到了天气与小孩学校的话题。
回家的路上,天空飘着细雨。她没撑伞,只是静静走着,让雨水顺着发丝滑落。
一路慢慢的走着,感受着雨淋在身上,有点想雨带走心中的低落…
回到万华区的老公寓,湿冷的空气又再次包围她。
她脱下外套、脱下湿袜子,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已陪伴她多年的梦境手札。
那里记录着她这几年所有梦境与灵感的绘图与笔记。有时是一座漂浮的神殿,有时是像宋代壁画一样的山水意象,有时则是她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陌生街景。
她低头翻着,不知何时,眼角已泛红。
镜中的自己,再过几年就五十岁的女人,眼角藏着岁月的刻痕,也藏着多年未放弃的光芒。
「我是不是……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她对着空气问。
就在这时,桌上的画笔滑落,轻敲桌面,发出微弱的碰击声。
那一瞬间,空气像被按下静止键。
墙上那幅梦境的画,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并非刺眼,而是像深海里浮起的一枚灯火。
纹路缓缓流动,照亮了半个房间。
她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的鼓动声。
她伸出手,却在指尖触碰到画布的前一刻停住。
这光不是从画里散出,而是从「梦」透过她的笔渗进现实。
第五章 光影交错的人间日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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