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听到谢文玉的尖叫声，钟眉探头探脑地看了过来。
    “你怎么把她放开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冲摆摆手：“你不用管，我有主意，你去外面看著点就行了。”
    “哼，一会儿別让我再来救你。”钟眉拱了下鼻子，转身站在了门外。
    谢文玉看著二人的互动，心有所感。
    “她是什么人？你和她之间，好似並非同谋？”
    “你说钟眉啊？那可是个巾幗不让鬚眉的豪杰。”李冲笑吟吟的说道。
    好奇是好事，谢文玉越是好奇，就越是证明她心里开始犹豫了，说不定真能说服她不揭发自己。
    李冲振奋精神，给谢文玉说起了钟眉的来歷。
    半晌，谢文玉小嘴微张，呆呆地看著门外的方向。
    “那么一个小姑娘，她真敢杀人啊？”
    钟眉的声音遥遥传来，还带著几分得意：“所以啊，刚才本姑娘对你那可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以为你还能站在那？”
    “行了，你声音小点，都睡觉了你別吵到別人。”李冲笑著制止了钟眉。
    隨后他压低了声音对谢文玉解释道：“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杀人也只是为自己的父亲报仇而已，並不是滥杀无辜，不然刚才就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谢文玉默然，这一点她当然知道。
    钟眉的匕首架在她脖子上都没动手，自然算不得什么凶残之人。
    谢文玉抬头左右看了看，屋內陈设简单，没有任何奢华的东西。
    她眼神复杂地看著李冲：“你究竟想要什么？”
    一个人，顶著巨大的风险，冒充官员来上任，可他一不敛財、二不贪色，还真心地为官，造福一方百姓。
    谢文玉实在是不理解，李冲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凭你的才华，考个举人应该不难啊，何必沦落到要冒认他人身份的地步呢？以自己本来身份为官岂不更好？”
    李冲哑然：“我的才华？我哪有什么才华？別说的好像考科举多简单一样。”
    谢文玉有些激动：“那首元夕词！我往日所听过的词作中，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以我观之，只有东坡先生的《水调歌头》能与之相媲美。你能做出这样的词来，难道就没想过科举入仕？”
    “呃……”
    这个时候告诉谢文玉自己是抄袭的，她会不会觉得又被骗了呢？
    李冲犹豫片刻，没敢承认。
    “呵。”他无奈一笑，“诗词之道不能证明什么，要说才气，仁宗朝时有位柳七算不算有才？可结果呢？”
    “如今这大宋的天下，朝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有才？能抵得了什么？就连我眼下这个官位，不也是你父亲托关係才爭取来的吗？”
    谢文玉无言以对。
    她说不出来，李冲却越说越上头了。
    “堂堂朝廷的中枢大臣，按理来说该是能者上，庸者下，可如今呢？昔日一蹴鞠小廝，如今高居大宋太尉，更有太师蔡京，眼睛都瞎了还恋栈不去，误国害民！”
    “赋税沉重，以至天下百姓蜂拥为盗，可官家却还要建园子，弄什么花石纲，江南之地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被一个太监哄著，又要来山东括田，弄得梁山泊里渔民无以为继。”
    “似这般无道的君臣，这天下能不乱吗？”
    看了眼谢文玉的神色，李冲的语气缓和了些：“我若是正经去考科举，考不考的上另说，单是要等官位就要再耗费几年光景。我等得起，这天下等不起！”
    “我要这个官位，就是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要去汴京，我要问一问官家，他心里可还有这个大宋天下吗？”
    现在这个时候，李冲肯定不能说自己存著改朝换代的心思，所以也只能这么糊弄她了。
    而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好。
    谢文玉听得呆立在原地，双目无神。
    要是別人这么说，她自是不会相信的，可李冲所做的一切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確实是诚心诚意的为民办事，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享受。
    比起她原本的丈夫，谢文玉自己都觉得，对方做不到李冲这样。
    这不免更让她汗顏。
    “这世道是怎么了？一个冒认身份的贼寇，竟然比朝堂上的相公们更忧国忧民。”
    想到这里，谢文玉不禁摇头苦笑。
    笑过之后，她抬头看向李冲：“那你想怎样？继续把这个官当下去？”
    李冲认真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自是如此。不是我自夸，我应该算是一个好丈夫，你若不嫌弃，咱们不妨好生相处一段时间，若是可以的话，不如就把这个身份坐实了。”
    谢文玉脸色一红：“你这人……”
    要说李冲是不是个好丈夫，谢文玉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
    她看破李冲身份的原因便是因为李冲对她的態度改变。
    之前，因为原身是被老丈人榜下捉婿的，所以对这个妻子本就不算上心。
    原身上任之后，工於心计，一心想要做出政绩来升官，对谢文玉更是不冷不热。
    直到后来，老丈人帮他疏通关係弄了这个县令的官职来，自觉不能在妻子家面前低下头的原身，对谢文玉就更冷淡了。
    而谢文玉便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在他上任的时候回了娘家，想问问自家爹娘有什么办法。
    见了李冲后，她发现李冲对钟眉另眼相看，为了討好丈夫，才出言要为他纳妾。
    这一切都是源自原身的自卑。
    而他的这种情绪，別说李冲了，哪怕是崔实都不知道，想偽装都没处偽装去。
    当初，谢文玉以为是丈夫回心转意了，没有多想，后来发现破绽，前后一对，疑点这不就出来了吗。
    见谢文玉脸色嫩红，李衝心中一喜。
    “有戏！”
    他欺身上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文玉，你我相处时日不多，但我已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妻子，否则又怎肯心甘情愿地被你制住呢？虽然事出突然，可我还是要冒昧地问一句……”
    “可以把你的后半生交给我吗？”
    耗尽了李冲从前世学来的所有情商，他说出了这句相当於告白的话，剩下的就是看谢文玉的答覆了。
    李冲的心臟扑通扑通地跳著，当年高考出分都没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