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给502室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林溪端著刚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却看到莫风已经换好了一身便装，正站在玄关处，背影笔直。
    “你要出门？”
    林溪放下早餐，有些意外。
    “嗯，去一趟天启科技。”
    莫风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可是……你才刚回来，不多休息两天吗？”
    林溪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抚平他衬衫领口的一点褶皱，
    “京城的事情不是都结束了吗？”
    “战斗阶段结束了，但战后评估和资源整合才刚刚开始。”
    莫风的用词一如既往的精准，
    “我需要向高明提交一份完整的行动报告，並对后续可能出现的连锁反应进行风险对冲。”
    “现在处理，效率最高。”
    林溪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只要还在运行，就会以最优化的方式处理所有任务。
    休息，对他而言，或许才是最低效的程序。
    “我送你过去。”
    她没有再劝，而是拿起了车钥匙。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街道上。
    林溪握著方向盘，眼角的余光看到莫风正看著窗外出神。
    “莫风，”
    她轻声开口，
    “昨天晚上，你睡著的时候，说梦话了。”
    “嗯？”
    莫风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你提到了一个名字，张启航。”
    莫风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这並不是什么秘密。
    “他是棋盘上的一个新变量，目前处於观察阶段。对我们的直接威胁等级为低。”
    林溪心里嘆了口气，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处在战斗状態。
    她將车停在天启科技大厦的门口。
    “到了。”
    莫风解开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转头看著林溪，说：
    “开车小心，到花店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她笑著点头。
    看著莫风的身影消失在天启科技旋转门后，林溪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她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成为他的盾。
    在他专注於屠龙的时候，能帮他挡住那些来自背后的冷箭和毒蛇。
    这个念头，在昨晚之后，已经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想法，而是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目標。
    一个好的盾牌，需要用最好的材料打造。
    而现在，她最缺的，就是“材料”。
    钱。
    不是花店这种小打小闹赚来的生活费，而是一笔真正的、可以用来布局、用来招兵买马的启动资金。
    她不能向莫风开口，那会让她“盾牌”的意义荡然无存。
    她也不想去找高明，那是莫风的人情，不是她的。
    思来想去，她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
    林溪发动了车子，没有开往南城老街，而是掉头，驶向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半小时后，她从一家装潢考究的菸酒专卖店里走了出来。
    手里提著两个精致的礼品袋。
    一瓶上了年份的茅台，一条“华亭”牌香菸，还有一罐的武夷山大红袍。
    当林溪提著东西回到“溪上的风”花店时，罗政正戴著老花镜，坐在柜檯后看报纸。
    店里的花草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空气里瀰漫著清新的芬芳。
    “罗叔，今天这么早。”
    林溪笑著打招呼，顺手將礼品袋放在了柜檯上。
    罗政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两个印著烫金logo的袋子，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要去拜访哪位大人物？”
    “是啊，一位对我来说，顶顶重要的大人物。”
    林溪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绕到柜檯后面，不由分说地拉起罗政的胳膊，就往后院走。
    “您跟我来。”
    后院里，阳光正好。
    罗政被林溪按在一张竹椅上，还没反应过来，林溪已经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她端著一套茶具走了出来。
    她没有用后院的水龙头，而是用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注入了电热壶。
    洗杯，温壶，置茶，冲泡。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
    当初为了开这家花店，她专门去学过茶艺，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很快，琥珀色的茶汤被注入一只小巧的白瓷杯中，浓郁的茶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罗政就那么看著她，一言不发。
    他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心诡计的眼睛里，此刻带著一丝探究。
    林溪端著茶杯，走到罗政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双膝一软，端端正正地跪在了罗政面前的青石板上。
    “师傅，请喝茶。”
    这三个字，她说得清晰而坚定。
    罗政的眉头挑了一下。
    林溪喊的不是罗叔，是师傅。
    这一跪，这一声“师傅”，意义完全不同。
    这代表著，眼前这个女孩，要正式踏入他的门下，要继承他那套见不得光的“屠龙之技”。
    后院里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葡萄藤架，发出沙沙的声响。
    罗政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她双手举著茶杯，手臂很稳。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江城时的落魄，想起了在京都那间阴暗的筒子楼里与杀手的殊死搏斗。
    他跳出了一个吃人的棋盘，却一头扎进了莫风这个更复杂的棋局。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人力防火墙”，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的门神。
    可现在，这个棋局里最重要的那颗棋子，莫风的“锚点”，要拜他为师。
    这意味著，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外援”。
    他將和林溪，和莫风，形成一个最稳固的三角关係。
    他等於是在莫风这艘巨轮上，给自己焊了一个谁也拆不掉的头等舱座位。
    这笔买卖，划算。
    罗政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杯尚有余温的茶。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將茶杯放在了手边的石桌上。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溪心里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她知道，他接了茶，就是认下了她这个徒弟。
    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甜美笑容。
    殷勤地绕到罗政身后，伸出两只小手，开始给他捶起了肩膀。
    “师傅，我这力道怎么样？您以后要是有个腰酸背痛什么的，儘管吩咐徒弟。”
    罗政闭著眼睛，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力道。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丫头，確实有股子机灵劲儿。
    “无事献殷勤。”
    罗政哼了一声，
    “说吧，又想学什么了？”
    “嘿嘿。”
    林溪一边捶背，一边凑到罗政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师傅，徒儿这不是刚孝敬了您拜师礼嘛……”
    “嗯？”
    “您看，按照江湖规矩，师傅是不是也该给徒弟一个见面礼啊？”
    罗政的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溪的语气变得更加热切，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最近呢，有个小小的想法，想做点小生意，扩大一下咱们花店的业务范围。”
    “说重点。”
    “就是……徒儿想创业，但是手头有点紧……”
    林溪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罗政的耳朵里。
    她停下了捶背的手，绕到罗政面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他，脸上写满了“真诚”与“渴望”。
    “师傅，您老人家家大业大，能不能……先借我点启动资金？”
    罗政刚刚端起那杯大红袍，正准备细细品味一下这丫头的手艺。
    听到这句话，他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当场就喷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脸都被憋得有点红。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堆笑、一脸无辜的“好徒弟”。
    他这辈子头一次见著刚磕完头、敬完拜师茶，连茶水都还没凉透，就敢开口跟师傅借钱创业的徒弟！
    这丫头……是真把他当提款机了？还是说，她的学习，已经学到了这种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