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风拿起那支装满无色液体的注射器，在灯光下晃了晃。
    “硫喷妥钠，俗称『吐真剂』。”
    “你的箱子里备了三种不同浓度，看来是为不同体质和意志力的人准备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大学课堂上讲解一个化学实验。
    “但它有个缺陷，它作用於大脑皮层，压制的是逻辑和掩饰能力，而不是记忆本身。”
    “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在这种状態下，会说出大量真假掺半的废话，来污染有效信息。”
    莫风將注射器放下，拿起那台低压脉衝电击器。
    “这个更有趣。你们的说明书上，肯定写著贴在太阳穴或者胸口，追求最大功率的电击，以造成剧痛和恐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
    “野蛮。太野蛮了。”
    “人的神经系统，是一张比北缅山路复杂一万倍的地图。你们却只会开著推土机在上面乱撞。”
    莫风的手指，轻轻点在审计员左耳后方的一处凹陷。
    “这里，迷走神经干。”
    “用30赫兹的脉衝电流刺激三秒，会引发短暂的噁心、心率骤降和血压波动，感觉就像濒死。”
    “但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他的手指又滑到审计员的下頜角。
    “三叉神经末梢。这里的痛感，比直接电击心臟要强烈七倍。”
    “只需要一秒，就能让一个壮汉產生溺水般的幻觉。”
    审计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是怕痛。
    干他们这行的，都受过严苛的反拷问训练。
    他怕的是未知，是眼前这个男人那仿佛能透视人体的目光。
    这个男人，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给他上一堂他闻所未闻的解剖学。
    “现在，这堂课的隨堂测验，正式开始。”
    莫风拿起一支最细的注射器，抽入了半管淡黄色的药剂。
    “这是你们准备的bzd-17，一种强效镇定剂。你们用它来防止目標因为过度痛苦而休克。”
    “而我，用它来做標记。”
    在审计员惊恐的注视下，莫风捏住他的左手小臂，针头没有刺入血管。
    而是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入了他小臂內侧一块肌肉的筋膜。
    “这里是橈侧腕屈肌，控制你手腕活动的肌群之一。”
    莫风缓缓推入了一滴药剂。
    “別紧张，剂量很小。”
    “只会造成局部肌肉的轻微麻痹，让你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左手无法握拳。”
    审计员感觉左臂传来一阵轻微的酸麻感，然后，他的左手就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试著蜷缩手指，却发现它们根本不听使唤。
    这种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比剧痛更让人恐惧。
    “现在，我们来复习一下刚才的谎言。”
    莫风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老街南郊，木材加工厂。告诉我，院子里有多少守卫，他们的武器型號，换班时间，以及暗门的具体位置。”
    审计员咬著牙，大脑飞速运转。
    他必须稳住，他要把那个编造的谎言，用更丰富的细节来完善，让它听起来无懈可击。
    “十二个守卫，分成两班……”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但还算镇定。
    莫风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审计员越说越流利，他甚至编造出了守卫头目的外號和生活习惯。
    他相信，没有任何测谎仪能识破他这个完美的谎言。
    他说完了，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很好。”
    莫风点点头，
    “一个很精彩的故事。你的大脑在三分钟內，构建了超过五十个虚假细节，並且让它们在逻辑上自洽。”
    “作为一名小说家，你很有天赋。”
    莫风站起身，拿起那台低压脉衝电击器。
    將两个电极片，精准地贴在了审计员左右两侧的下頜角。
    “但作为一名情报人员，你不合格。”
    “因为你说谎的时候，左眼的瞬目频率是每分钟二十八次，比你正常状態下高了百分之四十。”
    “你的颈动脉搏动，也出现了三次不规律的加速。”
    “你在紧张，你的身体在尖叫著告诉我，你在说谎。”
    审计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莫风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的都是真……”
    “滋——”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下頜瞬间贯穿了整个大脑！
    那不是电击的麻痹，而是一种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脑髓的尖锐痛楚。
    审计员的身体猛地向后弓起，眼球上翻，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住的，野兽般的嘶吼。
    仅仅一秒，电流就停止了。
    审计员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顺著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刚才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了出去。
    “我再问一遍。”
    莫风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判官，
    “木材加工厂，守卫，武器，暗门。”
    “我说……我说的是……”
    审计员还在试图坚持。
    “滋——”
    这一次，是两秒。
    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痛苦，再次席捲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牙关死死咬住，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当电流停止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意志，就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坝，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用药……”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因为药物会污染你的记忆。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精確的数据。”
    莫风拿起一块乾净的布，擦了擦电极片上的汗水。
    “你的大脑，就像一个被层层加密的硬碟。”
    “而疼痛，是破解密码最有效的密钥。”
    “每一次精准的疼痛，都会剥离一层你的心理防御。”
    “现在，你的第一层防御已经被剥离了。我们来谈谈第二层。”
    莫风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你们在老街，真正的安全屋在哪里？”
    审计员沉默了。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剧痛的余波还在衝击著他的理智。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
    莫风拿起另一支注射器，这次，针头刺入了他右肩的三角肌。
    “放心，还是镇定剂。只不过，这次是让你的右臂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无法抬起。”
    又一滴药剂注入。
    审计员感觉自己的右臂也失去了知觉。
    现在，他的两条胳膊，都像不属於自己一样，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这种逐渐被“肢解”的无力感，让他心理防线崩溃的速度，远超肉体的痛苦。
    “在……在城北，一个叫『幸福旅社』的二楼……”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房间號，接头暗號，以及应急资金的藏匿点。”
    莫风追问。
    审计员像倒豆子一样，將所有信息和盘托出。
    这一次，莫风没有再使用电击器。
    因为他看到，审计员在说出“幸福旅社”这个名字时，心率平稳，瞳孔没有任何异常。
    这是真话。
    或者说，这是第二层防御被攻破后，他拋出来用以保命的，真实的次级机密。
    “很好，我们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进展。”
    莫风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满意。
    “现在，我们来谈谈真正的核心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锐利。
    “你们的『老板』，或者说，『李先生』。”
    “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们的组织架构，內部的联络方式，以及最高级別的『萤火虫协议』，是什么？”
    “萤火虫协议”五个字一出口，审计员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他们组织內部，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最高级別的紧急联络和撤离方案。
    一旦启动，意味著整个网络面临毁灭性打击，所有外围成员都会被立刻切断並清除。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审计员的声音在发抖，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是吗？”
    莫风站起身，走到他的背后。
    他將电击器的两个电极片，贴在了审计员后颈两侧，脊椎与头骨连接的凹陷处。
    “这里是风池穴，连接著枕骨下神经丛。如果我在这里……”
    莫风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审计员已经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李先生』只是一个代號！他叫李文博，是京城『远星集团』的总裁！”
    “我们的联络方式，是通过一个加密的海外游戏伺服器！”
    “每天晚上十一点，用特定的游戏角色名和登录地点进行信息交换！”
    “『萤火虫协议』……『萤火虫协议』的启动方式，是向一个瑞士银行的休眠帐户，匯入一笔1.44美元的款项！”
    “银行系统会自动向李文博的保密手机，发送一条乱码简讯！那就是启动信號！”
    一连串最高级別的机密，从审计员的嘴里，歇斯底里地倾泻而出。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那些代码和名字。
    这场外科手术，结束了。
    （数据流失的无力感，怎么都无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