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面跟大黑约定好之后，沈梔吃过午饭，没回宿舍午休，直奔后勤处的物资仓库。
    这地方归老张管，平日里除了领营养膏和清洁剂，基本没人来。
    老张正瘫在椅子上小憩，终端里放著那是几十年前的老掉牙戏曲，咿咿呀呀的，听得人想打瞌睡。
    “张叔。”
    沈梔敲了敲敞开的铁门。
    老张嚇得一哆嗦，一看是沈梔，他又瘫了回去，也没起身，只是把那条搁在桌子上的腿挪了挪：“是你啊，嚇我一跳。怎么，a区的那些祖宗又闹腾了？”
    “没，挺乖的。”
    沈梔自顾自地走进仓库，目光在货架上扫视，“张叔，咱们库里有宠物专用的沐浴露吗？最好是除菌除蟎的那种，稍微带点香味也行，別太刺鼻。哦对了，还有大號的钢针梳，给大型犬用的那种。”
    老张悠閒的动作停住了。
    他维持著那个姿势，愣了两秒，才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你要啥？”
    “沐浴露，梳子。”沈梔以为他没听清，比划了一下，“早上我看过了，1號房那只黑狼身上有几块皮肤病，毛都结成毡了，不洗不行。再不处理，回头生了寄生虫，容易传染给其他动物。”
    “而且其他的一些动物也或多或少的有些问题，都需要处理一下。”
    老张那双总是睡不醒的肿泡眼，此刻瞪得像铜铃。
    他盯著沈梔，像是盯著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丫头，”老张把牙籤吐了，甚至坐直了身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说，你要进去？进那个……1號房？给那个煞……给那头狼洗澡？”
    “对啊。”沈梔理所当然地点头，“隔著玻璃我也没法洗啊，总不能拿高压水枪滋它吧，那多不礼貌。”
    “……”
    老张没说话。他站起来，绕著沈梔转了两圈，那眼神，充满了探究、惊恐，不解。
    “怎么了？”沈梔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没有就没有唄，我自己星网上下单也行，就是快递得明天到，我怕大黑等急了。”
    “这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老张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那是狼！还是精神……那是整个基地最危险的生物！你刚来两天，你就要进屋子给它搓澡？你知不知道上一任饲养员是怎么没的？”
    “不是说辞职了吗？”沈梔眨眨眼。
    “那是好听的说法！”老张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指了指a区的方向，“是被抬出来的！我也就实话跟你说了，a区那些根本不是普通动物，它们凶起来连机甲都能撕碎，你这小身板，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沈梔有点无奈。
    怎么这基地的人，一个个都有被害妄想症似的。
    “张叔，真没那么夸张。”她耐心解释，“我都餵它吃肉了，它挺听话的，还让我隔著玻璃摸了耳朵。那就是只缺乏关爱的动物，只要你对它好，它明白的。”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摸耳朵？
    那可是斯洛尔！
    联盟出了名的“暴君”，那是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的杀神！
    更何况现在他就是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
    居然让一个小丫头摸耳朵？
    这世界疯了，要么就是这丫头疯了。
    “不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老张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坚决不肯拿钥匙去开物资柜，“你要想找死，別拉上我垫背。这必须要上报，必须让上面的人批。”
    “洗个澡还要上报？”
    “別说洗澡，你就进去给它剪个指甲盖，都得签生死状！”
    老张也是个倔脾气，生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私自行动，二话不说，拽著沈梔就往行政楼走。
    一路走还在不停的碎碎念。
    …………
    行政楼顶层，基地负责人办公室。
    这里的气压比外面的雪原还要低。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法令纹很深，两鬢斑白，那是常年处於高压状態下熬出来的。
    他叫赵峰，是这座辰星动物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极少数知道这些“动物”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此刻，赵峰正盯著桌子上的一份监控报告出神。
    报告显示，a区那几项常年飆红的精神力躁动指数，在过去的两天里，竟然呈现出了诡异的下降趋势。
    尤其是1號体，斯洛尔將军。
    那个数值平稳得让他一度怀疑检测仪器坏了。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张拽著沈梔走了进来。
    “赵所长！”老张也不管礼不礼貌了，把沈梔往前面一推，语气急促，“这丫头疯了，她说要进1號房给那头狼洗澡！”
    赵峰正在翻阅文件的手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鹰眼审视地落在沈梔身上。
    这个新来的饲养员，他有印象。
    档案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亮点，唯一的特长大概就是那个虚无縹緲的“亲和力”。
    当初招她进来，也是因为原定的饲养员突然跑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適的人，他认识的研究院里面的一个人推荐了她，所以想著让她顶两天，等招到新的合適人选就让她离开。
    结果却是出乎意料，她似乎跟那些“动物”相处的很好，现在甚至准备给他们洗澡梳毛。
    “沈梔？”赵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老张说的是真的？”
    “是。”沈梔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但既然来了，那就得把流程走完，“我觉得1號房的卫生状况堪忧，那只狼身上有寄生虫和皮肤病的跡象，作为饲养员，我有责任保障它的健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答应它了。”
    赵峰没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这个节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压抑。
    要是换个人敢在他面前提这种要求，他早就让人把对方扔进禁闭室醒脑子了。
    进入失控兽人的领地？
    这是嫌联盟的抚恤金髮不出去吗？
    但是……
    赵峰的目光扫过桌角那份不可思议的数据报告。
    “你昨天，和它接触过？”赵峰突然问。
    “接触过。”沈梔老实回答，“餵了点火腿和苹果，它吃相挺好的，不护食。今早上我看它指甲太长都扎肉里了，就跟它商量能不能修修，它也没反对。”
    没反对？
    赵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先不说別的，现在將军又不会说话，也反对不了吧？
    不过……
    “它……没有什么攻击行为？”赵峰试探著问。
    “没有啊。”沈梔想了想，“就是有点傲娇，一开始不理人，给肉吃了就好多了。哦对了，它还挺爱乾净的。”
    赵峰和旁边的老张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这也太玄幻了”的荒谬感。
    要不是监控录像还在那摆著，赵峰甚至怀疑沈梔去的是隔壁的宠物乐园，而不是关押著极度危险变异体的a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