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钢铁洪流，裹挟著两千年的煞气，轰然撞向瘫软在地的孙二。
    孙二裤襠一片湿热，瞳孔涣散，嘴里发出认命的“荷荷”声。
    他眼睁睁看著那柄锈跡斑斑的青铜断戈，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那是死神的凝视。
    “我错了……別杀我……別杀我啊！！”
    孙二悽厉的惨叫还没喊完，就被一声巨响彻底淹没。
    轰——！！！
    就在断戈即將刺穿他眉心的瞬间，那具无头尸体竟猛地急剎，脚下红土炸开两个深坑。
    它没有刺下去。
    反而，那只白骨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孙二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將这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狠狠甩向身后！
    砰！
    孙二重重砸进十几米外的土坑，摔得眼冒金星。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一道比刚才更恐怖、足以蒸发钢铁的金色神力余波，从古神残躯的方向横扫而来。
    目標，正是他刚才站的位置。
    神，在清理垃圾。
    无差別，无死角。
    “大……风！！”
    无头尸体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金光，没有后退半步。
    它胸腔震动，发出最后的咆哮，断戈横胸，体內那点可怜的魂火疯狂燃烧，化作一面比纸还薄的灵魂护盾。
    滋啦——
    金光糊脸。
    没有奇蹟。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青铜戈瞬间气化，然后是黑甲，最后是那具森森白骨。
    仅仅坚持了0.1秒。
    那具无头尸体，便在金光中无声消融，化为尘埃。
    但这0.1秒，换了孙二一条命。
    金光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將他身后的一座石山削掉一半，切口光滑如镜。
    死寂。
    孙二趴在坑里，脸上掛著鼻涕眼泪，整个人像被雷劈傻了，僵硬地看著眼前空荡荡的焦土。
    那个被他踢飞头骨、被他骂作“晦气”的亡灵……
    救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孙二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踢了你的头……我侮辱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周围，无数秦军尸骸仍在衝锋。
    它们越过孙二，越过萧天策，越过所有瑟瑟发抖的现代人。
    没有一具尸骸回头。
    仿佛在它们残缺的意识里，身后这些软弱、贪婪、甚至不敬先祖的人，只要流著华夏的血，就是它们必须守护的“后裔”。
    哪怕，这些后裔再不爭气。
    “呜呜呜……”
    孙二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跪在地上，对著那片飞扬的尘埃，嚎啕大哭。
    这一刻，所有倖存的亲卫，包括萧天策，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当眾抽了一百个耳光还疼。
    “这就是……军魂吗？”萧天策红著眼眶，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引以为傲的长安铁军，在这群两千年前的老兵面前，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感动吗？”
    一个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路凡站在风中，身上的雷光已压缩到极致，像一颗即將引爆的超新星。
    他看著前方那如飞蛾扑火般的黑色洪流，眼底闪过一丝敬意，但转瞬就被滔天的战意取代。
    “感动就对了。”
    “別让这群老鬼白死。”
    路凡吐掉菸头，斩业刀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
    “老鬼，『兵』字秘，借我一用！”
    脑海里，煜皇似乎也被这惨烈的一幕激出了血性，直接咆哮：“拿去！给孤狠狠地砍！砍死这个老王八蛋！！”
    轰！
    一股古老沧桑的意念瞬间加持在路凡身上。
    这一刻，路凡感觉自己与这片战场上数以万计的残兵断刃，建立了连结。
    “起！”
    路凡一声暴喝。
    地面上，无数断剑、长戈、箭头，“嗡嗡”震颤，隨后拔地而起！
    万兵归宗！
    无数金属碎片在他身后匯聚成一条咆哮的钢铁巨龙！
    “杀！！！”
    路凡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踩著一具秦军尸骸的肩膀高高跃起，像一道金色闪电，直衝古神残躯的膝盖！
    那里，是两千年前留下的旧伤！
    古神察觉到了这只螻蚁的意图，遮天蔽日的大手当头拍下。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我大秦的后裔，血脉未绝，魂火不灭！”
    下方的秦军方阵仿佛听到了召唤，数百具尸骸同时引爆魂火，化作幽蓝锁链，死死缠住了古神的手腕。
    虽然只拖延了一瞬。
    但这，就够了。
    “神象镇狱！雷罚——斩天！”
    路凡將体內八亿四千万神象微粒的力量，全部灌进这一刀。
    斩业刀暴涨至四十米，裹挟著金色雷霆与万千兵刃的煞气，精准无比地劈在那道旧伤之上！
    噗嗤！
    一声裂帛般的闷响。
    那连飞弹都轰不开的古铜色皮肤，破了！
    刀锋入肉三尺！
    “吼——！！！”
    古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声浪震碎了方圆千米的岩石。
    一股滚烫的、金色的液体，如同高压水枪，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神血！
    路凡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半空中，几滴神血溅在他胸口。
    嗤嗤嗤——
    剧痛钻心！
    但他却在笑，笑得狰狞，笑得狂妄。
    “原来神也会流血啊。”
    路凡落地，滑行数十米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著正在快速癒合的灼伤，眼神亮得嚇人。
    就在刚才，刀锋切入古神血肉的瞬间。
    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由无数繁复符號编织而成，代表著“坚固”与“力量”的法则线条。
    “规则……”
    路凡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心臟狂跳，“这就是s级之上的路吗？”
    所谓的“神”，不过是掌握了规则碎片的强大生物。
    既然是生物，就能杀！
    这波，必须贏麻了。
    “螻……蚁……”
    宏大而充满怒火的低语，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
    古神，彻底怒了。
    他那双金色漩涡眼眸，染上了一层猩红。
    被一群死人阻拦，又被一只螻蚁所伤，这是神的耻辱！
    嗡——
    插在他胸口那柄数百米长的黑色石剑，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疯狂扩散。
    整个神陨之地，开始颤抖，大地开裂，岩浆喷涌。
    “不好！快退！！”
    姜以妍手里的平板电脑直接炸成火花，她惊恐地指著天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磁场乱了！空间要塌了！”
    路凡猛地抬头。
    只见那轮残破的血日，突然光芒大盛。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短短几秒，九轮妖异的血日，高悬於破碎的天穹之上！
    九日横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毁灭气息，笼罩了整个世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萧天策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双腿一软，再次跪倒。
    脑海里，煜皇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缓缓响起：
    “完了……”
    “这是『九阴烛龙阵』……”
    “始皇帝那个疯子……他把这尊神钉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他……”
    “他是要把这尊神，炼成一颗丹！！”
    路凡瞳孔骤缩。
    拿神炼丹？
    这他妈才叫格局！
    还没等他细想，九轮血日同时转动。
    九道猩红的光柱匯聚成一点，直射古神眉心。
    “吼——！！！”
    古神仰天长啸，气息呈几何倍数暴涨。
    他要挣脱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