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宜笑道：“现在发现也不晚啊！”
    武则天頷首一笑：“是，还不晚，一切都来得及。在屠戮李唐宗室这个问题上，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將来就不止是郡主、公主的境地了。”
    言外之意是我允许你进帝王班参加培训，现在是实习期，培训合格了，就让你转正。
    李星宜当了那么多世的帝王，早已是开山立派的宗师级人物，怎么还需要参加实习期？
    她笑了笑，道：“人人都以为皇祖母心狠手辣到心理变態，却没有站在您的角度认真思考过问题，有道是一將功成万骨枯，何况是九五至尊之位。自古以来，骨肉相残，屠戮至亲的皇帝多了去了，为何其他人不指责，偏偏来指责您，不外乎您是个女人，性別不对，在那群男人眼里就是最大的错！”
    武则天声音冷如碎冰：“是的，歷朝歷代对自己人下手，抢走至亲皇位的人比比皆是，远的就不提了，就说那文帝杨坚，他不就是抢了外孙的皇位建立了隋朝吗？有一堆人对他口诛笔伐吗？不仅没有，还被尊为『圣人可汗』，朕与杨坚做了同样的事，却落得截然相反的骂名，不就是因为朕是个女人吗？”
    她越说越来愤恨，火气蹭蹭上涌：“其他人也就罢了，就连朕的亲生儿孙都这样，也不想想，若没有朕殫精竭虑、步步筹谋，他们哪来今日的富贵尊荣？若没有朕铁血杀伐，將威胁到皇权的宗室一一剷除，只怕那些李唐旧臣早就联合宗室將朕推翻了，母子一体，朕一旦倒台，他们又能有什么下场？一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白眼狼，朕如今可算是体会到千年前吕雉的心境了。”
    吕雉弄死戚夫人母子，刘盈作为既得利益者，非但没有感恩亲娘，反而指责她、怪她狠毒，纯纯的白眼狼。
    “呃……”
    李星宜尷尬地摸了摸琼鼻。
    看著突突突抱怨不停的亲奶奶，也同样为她抱不平。
    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武则天狠毒，唯独他们这些亲儿孙不可以。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换做谁都得被气死。
    “皇祖母，您消消气儿！”
    李星宜柔柔笑著，安抚道：“別人不理解您，我理解，没必要为不值得人慪气，白白伤了龙体。”
    武则天不悦哼了一声：“你知道朕为何要处死李重润和武延基吗？他们一个是朕的亲孙子，一个是朕的娘家侄孙兼孙女婿，血脉至亲。”
    李星宜正要回答。
    武则天就抢先道：“因为他们背叛了朕！”
    她一巴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紫狼毫硃笔砰砰颤动：“他们私下里议论朕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淫荡无耻，但朕是皇帝啊，男性帝王可以三宫六院七十二嬪妃，朕作为第一个女君主，宠幸几个男宠怎么啦？”
    “他们也不想想，朕都七十多岁了，绝经都二三十年了，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能力与男宠们发生实际的肉体关係，顶多是当成几个花瓶放在身边欣赏而已。”
    “朕在男色上有心无力，为何七老八十还如此不顾名声清誉养男宠？只因朕心里不服，不服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不服同样是皇帝，他们对男人和女人如此双標，男性帝王能拥有的东西，朕这个女皇帝也必须要有，哪怕朕没这个精力，贪多嚼不烂，也必须配置！”
    “別人指责朕，朕都可以容忍，但李重润、武延基都是朕的血亲，居然不跟朕一条心，那就是背叛，可耻的背叛、不可原谅的背叛，朕没有他们这样的儿孙！”
    李星宜听得抽了抽嘴角。
    她若不是几世老油子，估计也被你这话给骗过去了。
    什么背叛不背叛的，统统都是骗人的。
    李星宜开口道：“皇祖母……”
    武则天摆手道：“朕知道你想替他们求情！也罢，今日看著你的面子上，朕就饶他们一死，回去之后，让你父王好好管教，若是再有下次，那就別怪朕无情了。”
    李星宜微微一笑，眉目濯濯，似利剑般穿透政治迷雾：“皇祖母，您狠心处死大哥与姐夫，真就只是因为他们背叛吗？”
    武则天眼底精芒一闪，错愕道：“不然呢？”
    李星宜笑容款款：“我看没那么简单吧！所谓的背叛只是表象，你狠心处死他们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在来日的大变发生后，最大程度保全李武两家人。”
    她这话一出，顿时如雷轰电掣一般，击中了武则天潜藏在最深处的心事。
    武则天脸色大变，轻轻咽了口唾沫：“你这话从何说起？”
    李星宜深吸一口气，道：“皇祖母登基之后，为了稳固权力，重用酷吏，大开告密之门，弄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等到大伙儿被折腾得心力交瘁，无暇顾及其他时，您在雷霆出手，彻底解决酷吏之祸。”
    “等酷吏没了，您的统治根基也就稳固了，但安生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问题就来了，您已经老了，必须儘早確立储君，以安国本，摆在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传给武家人，要么传给李家人。”
    “聪明睿智如您，自然知道整个社会对您的身份定位是李家的媳妇，而非武家的女儿，所以皇位必须传给李家的儿子，才能確保您死后享受万世香火祭祀。”
    “可您太懂得人性的卑劣与子嗣，武承嗣、武三思多年捲入太子之爭，哪怕您立了与他们没多大仇怨的李显为太子，就衝著武承嗣、武三思有这个念头，且多年上躥下跳陷害李旦，李显登基之后，也会在有心人的攛掇下，对武氏一族痛下杀手。”
    “与此同时，武家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您老驾崩之后，太子李显继位，武家怕是会迎来一波清算。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爭夺太子这一遭，衝著您这么多年对李显的高压控制，李显继位之后，碍於孝道，没法报復您这个亲娘，也会在怨气发泄到您娘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