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为了防止鹰身女妖去而復返，陈辰还是带著奥丽维雅儘快离开了森林，跨过草原又重新回到荒野。
    荒野的环境和生物密度就决定了，这里不太可能会產生顶级猎食者。
    在荒野中向北走出一阵后，陈辰开始庆幸自己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明智。
    因为他目睹了远处森林上空，有一只在积雨云层的雷电中穿梭的巨大鸟类。
    虽然他没见过，但身边的奥丽维雅却认出来了那是什么——传说中的雷鸟。
    也许是经歷过真实战斗的残酷和血腥，奥丽维雅再次谈及书中看过的內容，已不再是雀跃与兴奋了。
    她的眉眼之间掛上了淡淡的忧愁，也许是在思索假如他们碰上了雷鸟，该是什么样的景象。
    陈辰见状，沉吟道：“你见过巨龙吗？”
    奥丽维雅被问到这个，忽然提起了劲头：“见过哦！海瑟薇公主有一只可爱的青铜龙伙伴，还有还有，听说缄默圣所內有一只守护圣所的黄金古龙。”
    “可爱？”陈辰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龙类，“你为什么会觉得龙很可爱？那只青铜龙很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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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丽维雅思索道：“不小，格兰迪瓦是个强壮的青年龙，但是他很听海瑟薇的话，会带著她到处飞……”
    陈辰等她说完，才问道：“我刚刚看你似乎在担心雷鸟，那你为什么不害怕那只青铜龙。”
    “格兰迪瓦又不会伤害我。”奥丽维雅爭辩道。
    陈辰：“你第一次见到青铜龙的时候就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了吗？那个时候你害怕吗？”
    奥丽维雅想了想：“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老师会保护我的。”
    陈辰：“我刚刚看你在提及雷鸟时有一些忧虑，是在担心吗？”
    奥丽维雅低著头，小声道：“有一点。”
    陈辰笑道：“虽然我对雷鸟知之甚少，但想来应该不会比龙类更强，你的老师如果可以在龙类面前保护你，那雷鸟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所以你只要回到家族，就不会再有这种生存上的担忧了。”
    奥丽维雅嘟嘴，没有回答。
    沉默了许久，她才问道：“那你也有家族可以回吗？”
    陈辰笑了，发自內心的笑了。
    刚遇到奥丽维雅时，她是天真的。
    她从没询问过陈辰的出身和来歷，却在交谈时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应该遵守所谓的贵族礼仪。
    这並不是奥丽维雅过於高傲或是什么没有礼貌。
    只是因为她从来没跟平民打过交道。
    可能从她出生到偷跑出来前接触到的所有人，都是贵族家的少爷和小姐，每个人都会在她面前保持端庄和礼仪。
    她的认知世界里没有平民，自然也不会有平民生活相关的一切，平民为填饱肚子的努力，平民获取钱財的难度，平民生存过程中受到的威胁。
    “普通人”或者“平民”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寻常的文字或者符號，並不对应著某种生存方式。
    陈辰不想说这是愚蠢，只是对认知以外世界的陌生与不理解。
    就像前世的一些明星，发自內心的认为一顿早餐就该花几千元；就像一些专家发自內心的认为，普通人赚不到钱就是没把閒置的房和车租出去。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就是理所应当的。
    同样，普通人骂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也是为什么奥丽维雅险些遭遇到世间最丑恶的事之一，却可以在被救后的极短时间內就忘掉那一份恐惧，捡起她的天真。
    因为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没有这份丑恶。
    奥丽维雅以前没有思考过，贵族以外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陈辰也不知道在奥丽维雅的幻想中，拯救她的应该是精灵王子之类的角色。
    但陈辰知道，在奥丽维雅刚刚问出那句话之前，肯定是在思考。
    思考陈辰是否可以像她一样，回到不存在的家族里，寻找不存在的老师庇护。
    所以陈辰笑了，只要突破了认知障碍，后面的事就好沟通了。
    “我当然没有所谓的家族，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只会担心明天有没有食物，却不会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一只发了疯的恶龙將家园屠戮一空，那种事情被我们称之为杞人忧天。”
    “就像你刚刚对於雷鸟的担心，是因为对你来说这样的存在可能会对你造成威胁。”
    “但对於普通人来说，明天没有饭吃就是最大的威胁，那比雷鸟更能危及到生命。”
    “你也是普通人吗？”奥丽维雅问道。
    “当然。”陈辰摊手，“我只是个正在发愁该如何安全到达烈焰公国的普通人。”
    “当然是坐……”奥丽维雅想说传送阵，可她又忽然想起自己的某个堂兄曾说过城里的贱民是没有资格乘坐传送阵的。
    彼时的她没有思考过什么是贱民，但现在她想她应该知道了。
    平民是没有资格乘坐传送阵的吗？
    当一个人不再认为自己世界中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时候，那么不合理的事情，就会变得像穿错的鞋子一样明显。
    她偷跑出来的时候没有展现过自己的身份，却自然而然地使用了城里的传送阵。
    虽然抵达了错误的目的地，但在到达黑石城后，把守传送阵的卫兵却也从未对她进行过盘问。
    就如同陈辰判断的那样，她很天真，但不愚蠢。
    所以她若无其事般继续道：“当然是坐传送阵了，先去距离烈焰公国最近的海湾城，然后再换飞艇就可以抵达烈焰公国了。”
    陈辰只当没发现她的异常，问道：“传送阵可以隨便使用吗？费用高吗？”
    奥丽维雅拍著自己的胸脯道：“放心，传送阵的事情我来搞定。”
    她虽然作出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內心还是有些忐忑，能否顺利乘坐传送阵她也不是很清楚。
    但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两人没有去黑石城的打算，而是往北走前往黄沙城，这里的卫兵不可能认识她。
    如果在黄沙城还是可以顺利使用传送阵，那就说明从一开始偷跑出家族，就是在父亲默许下的胡闹行为。
    如果黄沙城不允许使用传送阵，她也可以亮明身份。
    有了决定之后，她的心情忽然轻鬆起来，便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要去烈焰公国？”
    陈辰笑道：“我听说在烈焰公国那片海的对面，有一座传说中的小岛，我想去看看。”
    “小岛？”奥丽维雅歪著头思索道：“你是说艾瑞兰德？”
    陈辰眸光一闪而逝，只当閒聊道：“好像是这个名字，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奥丽维雅沉吟道：“我好像在书里看到过。”
    “好像很多年前烈焰公国曾发起过一次战爭，想要占领艾瑞兰德，据说是被精灵王庭阻止，没能成功。”
    “哦？”陈辰吃惊，“我对这段歷史很感兴趣，你可以展开说说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奥丽维雅苦恼道，“书里对这些没有详细的描述。”
    “只记得艾瑞兰德好像是一种奇特妖精的故乡，被称为什么丰饶之地，盛產许多魔法花卉。”
    陈辰又问道：“那岛上有没有精灵、矮人、半身人或是人马族什么的？”
    “这些我也不知道？”奥丽维雅不確定道：“但至少没有矮人与精灵。”
    陈辰：“为什么这么说？”
    奥丽维雅：“所有的矮人都在奥伦西亚中部地区，听说矮人都不愿意离开家乡，总是生活在距离矮人地堡不远的城市，或者乾脆生活在地堡里。”
    “至於精灵，大部分都在精灵王庭，还有精灵秘境內，他们几乎不会离开世界树的笼罩范围。”
    “那说说精灵王庭吧。”陈辰见她实在是不知道艾瑞兰德的情报，索性问些自己感兴趣的。
    说到精灵王庭，奥丽维雅知道的就多了，尤其她还对那里充满了嚮往，顿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二人的旅途像是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奥丽维雅欢快的嘰嘰喳喳，陈辰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著。
    在荒野中度过一夜，两人在第二天下午来到了黄沙城。
    进城的时候不出意料，依然没有卫兵对他们进行盘查，这次就连奥丽维雅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比黑石城大很多，人口更密集，城市也更繁华。
    进城第一件事，开房。
    別误会，是奥丽维雅的钱袋丟了，没钱寸步难行，所以陈辰去给她开了个房间。
    让她可以先去美美地洗个澡睡一觉，陈辰则去採购了一些辅助药材，將初级月之启迪灵药配製了出来。
    他带著灵药来到职业者协会，租下一间训练场。
    陈辰没有直接服用灵药，而是先开始练习月刃投掷和影刃投掷。
    外出的这几天，他只要有閒暇就在尝试构建这两个魔法的法术模型。
    但毕竟没有一个安稳的环境，进度比预料中要慢很多。
    如今在训练场內一心攻克，集中注意力在魔力操控上，短短两小时的进步比之前几天加起来都要大。
    但这並不意味著前几天是无用功，如果没有之前对於技能的熟悉过程，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大进步。
    陈辰觉得不出意料的话，最快今晚，最迟三天內就能掌握这两个魔法。
    但现在已经进入夜晚，月亮初生，是时候服药了。
    一口咽下初级月之启迪灵药，不好喝，草味儿与土味的混合，但它本来也不是美食。
    服下灵药之后，陈辰静静感受洒落在身上的月光，一点点捕捉那所谓的月华之力。
    在灵药的作用下，精神对月华之力的敏感度极大提升。
    陈辰细细体悟著，试图从身周纷杂的能量中感受到那细微的月华之力，这个过程足足耗去了一个多小时。
    好在並不是无用功，他捕捉到了传承中记载的月华之力。
    之所以耗时很久，並不是月华之力的稀薄，只是他从未感受过，需要一点点体悟与分辨。
    相反，也许是因为夜晚月光的照耀，也许是灵药的作用，环境中的月华之力十分充沛。
    这与传承中的描述十分吻合，白天也存在月华之力，只是在复杂的魔力环境中相对稀少，夜晚则要浓郁很多。
    接下来是尝试吸收与调用月华之力。
    就像体內的魔力一样，他在知道什么是月华之力的同时，也能感受到体內那一小团月华之力。
    不多，但確確实实存在。
    按照传承中记载，这是星月精灵血脉中自带的力量，这无疑证明了瑟兰的判断，陈辰真的是一名星月精灵的后裔。
    但坏消息是，体內那少得可怜的月华之力，也是血脉稀薄的象徵。
    也许放在星月精灵还存在的年代，这种资质就是纯废物的象徵。
    资质废不废的陈辰不是很在乎，毕竟星月精灵都不剩几个了，就算资质再差也得是熊猫样的存在，况且他还把星月精灵一族的全部传承都搞到手了。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月华凿击能不能修炼。
    陈辰一点一滴地尝试著调动体內的月华之力流转，缓慢做著练习。
    渐渐的，他发现这与调动魔力的过程相差无几，也就大胆了起来，开始下一步尝试，同时调动魔力与月华之力。
    这一步依然不难，陈辰没花太多时间就將其掌握。
    直到他试图將月华之力与魔力连同气劲一起，按照凿击的技能运行方式流转，才发现了这个技能的难点。
    將三股力量同时调动又不失控是个技术活，这操控起来相当耗精神力。
    调动不难，但保证同样的力量、按照同样的路线、以同样的操控方式调动，就会非常难。
    就像带著三个孩子下楼去遛娃，当你把注意力放在老大身上时，老二、老三就要闹腾；你把注意力放在老二身上后，老大，老三又要整么蛾子。
    好不容易同时按住了两个，第三个要么一动不动，要么就开始乱窜。
    三种力量的操控方式相差不大，但却有著细微的差別。
    魔力最活跃，操控时精神力需要高度集中，一点点引导，同时要注重每个细节。
    气劲最稳重，操控时只需稍加引导，就能按照想要的方式流转，但要注意气劲运转的速度更快，操控要迅捷。
    月华之力则介於两者之间，比魔力稳重些，又比气劲活跃些。
    单独掌控时不难，但精神力一分为三，需要同时照看三种力量时，又有种精忙神乱的感觉。
    陈辰在这一步卡了整整一晚上，都没能成功。
    天亮之前，他已经疲惫不堪，精神力消耗太大都有些恍惚了，只得回旅店休息了一阵。
    睡了约莫三个小时，陈辰就被外面的嘈杂吵醒了，但这次休息质量依然很高，那种縈绕在睡梦中的舒適感还在，让他很快便恢復了精力。
    等到陈辰从房间来到旅店大厅时，奥丽维雅已经等著了。
    两人出了旅店径直前往城中心的大教堂。
    拋开上一世的经歷，这还是陈辰第一次见到教堂这种建筑。
    艾瑞兰德人没有什么信仰，自然不会有教堂。
    但是联邦不同，这是个信仰极其普遍的地区。
    陈辰从奥丽维雅这些天透露出的一些言语中，隱约能嗅到神权和联邦权力之间的斗爭味。
    但他从未试图追问。
    今天也不是去参观教堂的，仅仅是路过，目的地是教堂旁布置传送阵的大广场。
    广场占地面积极广，却没有城內的普通居民往来。
    碎石料铺就得地面没那么平坦，略显粗獷，广场中心向外拓展的道路十分宽敞，足够数驾马车並行。
    每条道路的两旁都有披坚执锐的卫兵佇立，將此地衬得有些肃杀。
    陈辰和奥丽维雅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咔噠”石子碰撞声。
    宽敞的道路中仅有的行人，本该是非常引人瞩目的场景。
    但两旁的卫兵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们哪怕一眼，仿佛他们是不存在的幽灵。
    这种反差，使得奥丽维雅今日格外沉默，陈辰却恍若未觉，只是好奇地看著周围他感兴趣的一切事物。
    直至两人走到广场中央站定，才有一位牧师装扮的鹰鉤鼻男性向两人点头致意。
    然后他快走到奥丽维雅身侧两米外站定，半俯身询问道：“请问您要去的目的地。”
    “海湾城。”奥丽维雅不想多言。
    鹰鉤鼻男人頷首致意后便退走了。
    几息之后，脚下的地面亮起一道道纹路繁复的光芒，陈辰这才发现两人已经站到了传送阵上，紧接著便是眼前一黑。
    等到再有光芒亮起时，周围环境已经截然不同。
    这里同样是一片宽阔的广场，不同的是脚下的碎石地面已经变成了平坦的花岗岩，值守的士兵们盔甲款式也和黄沙城差別很大。
    有传送阵的值守人员过来迎接，但奥丽维雅已经拉著陈辰离开了，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陈辰注意到奥丽维雅的心情有些低落，等离开广场后，想要询问原因。
    奥丽维雅却鬆开了拽著他的手，主动开口道：“给我一些钱，我想去买东西。”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但陈辰不太在意，更好奇她这是怎么了。
    正想询问，两人身边忽然掉落了一个洁白的漂亮钱袋，风格和奥丽维雅身上一开始穿的那件冒险服很搭。
    钱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著的金幣和小宝石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陈辰眼力不错，但却没能看清钱袋子出现的位置，似乎就是凭空掉落的。
    奥丽维雅也注意到了钱袋，却硬是装作看不见，轻轻抬脚把钱袋子踢到了一旁。
    只是她本就不开心的小脸显得更生气了，手还伸在陈辰面前。
    陈辰取出几枚银幣，放在面前摊开的嫩白小手上。
    奥丽维雅看著可怜的几枚银幣，皱了皱小鼻子，轻哼一声就离开了。
    陈辰不甚在意，耸耸肩，准备捡地上掉落的钱袋。
    可他在地上巡视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能见到钱袋的影子。
    真见鬼了！
    明明这里只有他和奥丽维雅两个人，钱袋呢？
    再看奥丽维雅，已经气哼哼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