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
    老朱指著他，又好气又好笑，
    “咱当皇帝的，微服私访去逛教坊司？像话吗？传出去，咱这脸往哪儿搁？”
    “怕啥，咱们乔装打扮一下，没人认得出来。”
    朱瑞璋怂恿道，“你天天在宫里憋著，多闷得慌。
    出去转转，听听曲，看看热闹，也比天天批奏摺强啊。
    再说了，你去看看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家眷，也算是体察民情了，对吧？”
    老朱被他说得有点心动。
    说起来，他当了皇帝之后，还真没怎么出过宫，更別说去教坊司那种地方了。
    以前打仗的时候，偶尔还跟兄弟们去喝喝酒听听曲，当了皇帝之后，规矩多了，反而没那机会了。
    可一想到马皇后，他那点小心思瞬间就熄了。
    “不行不行。”
    老朱连连摇头，“你嫂子知道了，非得扒了咱的皮不可，要去你自己去，咱不去。”
    “哎呀，怕啥啊，咱们偷偷去，她怎么会知道……”
    朱瑞璋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
    带著几分惊慌，又带著几分兴奋：
    “皇祖母！不好啦！秦王祖父说要带皇祖父去教坊司！”
    兄弟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老朱的身子一僵，缓缓地转过头。
    朱瑞璋也慢慢回过身，面具后面的脸，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只见不远处的宫道拐角处，一个穿著小短褂、扎著羊角辫的小不点，正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往坤寧宫的方向跑。
    小傢伙跑得飞快，小身子一顛一顛的，一边跑一边喊，声音脆生生的，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这不是朱雄英那个小崽子是谁！
    这小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估计是想来乾清宫找老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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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了朱瑞璋说要带老朱去教坊司的话。
    老朱和朱瑞璋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完了！
    这小屁孩！耳朵怎么这么尖！
    “坏了坏了！”
    老朱瞬间就慌了，酒都醒了大半，
    “这小兔崽子跑去找你嫂子告状去了！要是让你嫂子知道咱琢磨著去教坊司，以后晚上就別想上床睡觉了！”
    朱瑞璋也有点头大。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皇后。
    马皇后一生气，连老朱都得乖乖认错，更別说他了。
    “还愣著干啥！追啊！”
    老朱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台阶上蹦了起来，拔腿就朝著朱雄英追了过去，
    “小兔崽子！你给咱站住！不准乱说！”
    朱瑞璋也赶紧起身，跟在后面追：“雄英！慢点跑！別摔著！叔祖父跟你皇祖父开玩笑呢！”
    兄弟俩，一个是大明开国皇帝，一个是权倾朝野的秦王，
    刚才还在台阶上摆著谱聊天打屁，这会儿跟俩被抓包的半大孩子似的，
    踮著脚追在一个小屁孩后面，跑得呼哧带喘，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见了，纷纷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朱雄英人小腿短，可跑得还真不慢。
    小傢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老朱和朱瑞璋追过来了，跑得更欢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喊：
    “皇祖母！救命啊！皇祖父要去教坊司！”
    “秦王祖父也去！”
    “皇祖母你快管管他们！”
    小傢伙声音洪亮，一路跑一路喊，沿途的宫女太监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都低著头，假装没听见，心里却早就笑开了花。
    我的乖乖，陛下和秦王要去教坊司？
    还被太孙殿下当场抓包了？
    老朱在后面追得脸都绿了。
    这小崽子！嗓门怎么这么大！生怕別人听不见是吧！
    回头非得揍他屁股不可！
    “朱雄英！你给咱站住！再跑咱揍你了啊！”老朱一边追一边喊。
    不喊还好，一喊，朱雄英跑得更快了。
    小傢伙还以为老朱真要揍他，小脚丫子蹬得更起劲了，嘴里喊得也更大声了：
    “皇祖母！皇祖父要打人啦！”
    “你个小兔崽子！”老朱气得吹鬍子瞪眼，可脚下却不敢太快，生怕把小傢伙嚇摔了。
    坤寧宫离乾清宫本来就不远，没一会儿功夫，朱雄英就“噔噔噔”地衝进了坤寧宫的大门。
    马皇后这会儿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著针线给朱雄英做鞋。
    听见朱雄英的喊声，马皇后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著疑惑：
    “怎么了这是？喊什么呢？”
    话音刚落，朱雄英就扑了过来，一头扎进马皇后怀里，小胸脯剧烈起伏著，
    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皇……皇祖母！不好了！”
    “慢点说，慢点说，別著急。”
    马皇后放下针线，伸手轻轻拍著小傢伙的后背，温柔地说，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跟皇祖母说。”
    朱雄英仰著小脸，脸蛋红扑扑的，伸手指著门口，大声说道：
    “皇祖母！皇祖父和秦王祖父！他们……他们要去教坊司！”
    “什么？”
    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教坊司？
    好啊，这兄弟俩，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还没说话，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朱快步冲了进来，刚衝进殿门，迎上马皇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老朱立马停下了脚步，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老朱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搓了搓手，往前走了两步，乾笑著说道：
    “妹子……你別听这孩子瞎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教坊司啊，都是他听错了。”
    “是吗？”
    马皇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老朱身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那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呢？说得那么热闹，雄英隔那么远都听见了。”
    老朱心里一突，连忙转头想让朱瑞璋解释解释，
    可他侧身一瞅，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哪还有朱瑞璋半分影子？
    老朱当场就僵在了门槛上，嘴角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好啊！这小王八蛋跑了！
    合著刚才追朱雄英的时候，这小子故意落在后面，根本就没打算跟进来！
    亏自己刚才还一门心思往前冲，生怕小崽子喊得全宫都听见，结果人家早就盘算好了，
    把自己推出去顶锅，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朱重九……你个挨千刀的混小子！”
    老朱咬著后槽牙，在心里把朱瑞璋骂了八百遍。
    他就说不对劲！朱瑞璋是什么身手？万军之中能单枪匹马杀个七进七出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追个腿短的小屁孩，怎么可能落在自己后面？原来从一开始，这小子就没安好心！
    主意是他攛掇的，话是他挑头说的，事到临头，跑得比兔子还快，黑锅全甩给自己，
    这叫什么兄弟？这他娘的叫卖哥专业户！
    老朱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子，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著手往前挪了两步，乾巴巴地笑：
    “妹子……那个……你听咱解释，这事儿吧……它真不是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