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走后，叶寻在那棵老槐树下坐了许久。
    久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久到天边泛起深蓝色的暮靄，
    久到雅霜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两次，又默默退了回去。
    他在想。
    想母亲的话。
    想雅霜。
    想自己。
    ——
    说实话，他对雅霜是什么感觉？
    叶寻闭上眼睛，认真地、第一次，去思考这个问题。
    雅霜很美。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承认的事实。
    冰渊族的女王，冰蓝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星河，绝美的容顏带著一种不属於人间的清冷。
    在所有种族中，在他见过的所有女性中，她是最漂亮的一个。
    可然后呢？
    叶寻睁开眼，看著面前已经凉透的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很欣赏她。
    欣赏她的忠诚，欣赏她的冷静，欣赏她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勇气，
    欣赏她在冰渊族最危难时选择臣服、又在那之后默默守护的姿態。
    她是个好盟友。
    好部下。
    可那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
    叶寻揉了揉眉心。
    他发现自己很难去定义那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进化？
    从星际级到星域级，生命层次的跃迁，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
    他的视角，他的感知，他看待世界的方式，都在发生变化。
    他现在看那些星际级的生命——无论是人类、
    冰渊族、泽罗族——就像站在高维俯瞰低维。
    他能看透他们的本质。
    能看穿他们的情绪。
    能预判他们的行动。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看著一群孩子。
    不是傲慢。
    只是……无法真正平等地“平视”了。
    ——
    在这样的视角下，情爱这种东西，变得无比遥远。
    他见过太多生命的本质。
    看过太多生离死別。
    感受过太多，比“喜欢”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
    情情爱爱，在他眼里，忽然变得……很轻。
    轻到提不起心思去思考。
    ——
    叶寻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母亲说得对，他也是个普通人。
    可问题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拋到脑后。
    站起身，望向远处。
    三天后，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那些战士，还在等著他。
    ——
    接下来的三天，龙泉山庄变得格外热闹——又格外诡异。
    李秀兰的“攻势”，全面展开。
    每天变著法子让雅霜和叶寻“偶遇”。
    吃饭时，让雅霜坐在叶寻旁边。
    喝茶时，让雅霜给叶寻倒茶。
    散步时，拉著雅霜“顺便”和叶寻一起走。
    ——
    叶寻每次看到母亲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都哭笑不得。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母亲只是心疼他。
    只是想让这个家，多一点人气。
    ——
    而雅霜那边……
    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每次看叶寻，那冰眸深处，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期待。
    有幽怨。
    有一丝淡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有——
    一丝委屈。
    因为她能感觉到，叶寻在躲。
    不是躲她这个人。
    是躲那种“可能性”。
    ——
    每次李秀兰製造“偶遇”，叶寻都会礼貌地回应，温和地说话，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会转身离开。
    会去做別的事。
    会沉浸在三天后的计划里。
    就像一堵墙。
    一堵无形的、温和的、却无法逾越的墙。
    ——
    雅霜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有时候会微微咬住下唇。
    她想问。
    想问他在想什么。
    想问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因为三天后，还有那么多战士，等著他。
    她可以等。
    ——
    三天的时间，就在这样的微妙气氛中，缓缓流逝。
    李秀兰的嘮叨，像背景音乐一样，每天准时响起。
    雅霜的眼神，像温柔的月光，每天无声地洒落。
    叶寻的沉默，像一堵墙，每天矗立在那里。
    直到三天期满。
    ——
    第三天清晨。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龙泉山庄的小院。
    叶寻站在院子里，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
    那里，已经有人开始聚集。
    那些缺了胳膊的、少了肩膀的、脸上带著永恆灼痕的战士们——
    正在从四面八方，向著这个小院，匯聚而来。
    ——
    “地球號”的直播系统，已经准备就绪。
    全太阳系的通讯网络，已经接通。
    无数人，无数双眼睛，此刻正盯著屏幕，等著看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到底有什么本事。
    ——
    叶寻深吸一口气。
    那些关於情爱的杂念，关於母亲的嘮叨，关於雅霜的眼神——
    全部被他压进心底。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他转身，看向屋里。
    李秀兰站在门口，看著他，眼眶微微发红。
    雅霜站在她身后，冰眸中带著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叶寻对著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迈步，走向院门。
    走向那些——
    等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