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他喃喃地念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当初造了这么多……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十几把真空衰变炮，表面的混沌光纹无声流转，仿佛在说：
    我们等太久了。
    ——
    山鹰走上前，伸手握住其中一把。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那武器之中，蕴含著的能量太过庞大、太过恐怖，
    即便只是隔著外壳接触，都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意志，在静静沉睡。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这些炮，一直在吸取宇宙中的各种游离能量……这么多年了，它们早就积蓄满了。”
    “每一把，都填得满满当当。”
    “就等著这一刻。”
    王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扛起一把。
    然后是第二把。
    第三把。
    ——
    “来人！”
    他对著通讯频道嘶吼，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
    “把所有能动的，都给我叫过来！”
    “把这些炮，全部扛出去！”
    ——
    很快，十几名最精锐的远征军战士衝进了武器库。
    他们看著那十几把静静陈列的真空衰变炮，
    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敬畏与恐惧——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
    都知道叶寻曾经下过的命令，都知道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禁忌。
    但没有一个人犹豫。
    他们沉默地上前，一人扛起一把。
    那沉重的分量压在他们肩上，却压不垮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
    “走！”
    王战扛著两把真空衰变炮，率先衝出了“地球號”的机库。
    身后，山鹰紧跟著。
    再身后，十几名战士，扛著那十几把禁忌武器，
    如同一群赴死的死士，踏入了虚空的战场。
    ——
    饕餮龙依旧悬在那里。
    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依旧以那种漫不经心的节奏轻轻拂动著。
    那黑洞般的头颅，缓缓转动，
    那道“视线”落在那些从“地球號”中衝出来的渺小身影上，
    落在他们肩上扛著的那些黑色长杆上。
    【杰杰杰杰——】
    那刺耳的、得意的怪笑声，再次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炸开。
    【这么小的小玩意儿——】
    那黑洞头颅微微压低了一些，仿佛一个巨人正在弯腰打量脚边的蚂蚁：
    【是来给我挠痒痒的吗？】
    “杰杰杰杰杰——”
    ——
    王战悬浮在虚空中，扛著那两把真空衰变炮，死死盯著那头遮蔽天穹的巨兽。
    他的眼眶赤红。
    他的嘴角却扯出一道疯狂的弧度。
    “挠你妈！”
    他怒吼！
    那吼声通过通讯频道，传进每一个扛著真空衰变炮的战士耳中！
    “兄弟们！”
    “开火！！！”
    “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
    “咔——”
    十几道扳机，在同一瞬间，同时扣下。
    ——
    “嗡——”
    那不是声音。
    那是宇宙在颤抖。
    那十几把真空衰变炮，那积蓄了无数岁月、
    吸取了这片星域无数游离能量的禁忌武器，在这一刻——
    甦醒了。
    一道光。
    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光。
    它不是炽白，不是幽蓝，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能够命名的顏色。
    它像是“毁灭”这个概念本身，被压缩成了实质，然后释放。
    它从每一把炮口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匯聚成一道洪流——不，是十几道洪流！
    它们如同十几条从地狱深处挣脱的锁链，带著足以让恆星熄灭、
    让星系颤抖的意志，撕裂虚空，朝著那头遮天巨兽——
    轰然衝去！
    ——
    饕餮龙那漫不经心的“视线”，在那十几道光波射出的瞬间，骤然凝固。
    【这是——】
    它那一直慵懒的、戏謔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
    是惊愕。
    是某种它已经无数岁月没有感受过的、几乎快要遗忘的情绪——
    威胁。
    那十几道光波中蕴含的，不是普通的能量，不是它可以轻鬆吸收转化的那种“零食”。
    那是一种更深层、更本源的东西。
    是让物质本身“存在”的基础，被强行瓦解的意志。
    真空衰变。
    让空间本身“衰变”，让存在本身“消失”。
    ——
    饕餮龙想躲。
    但它太大了。
    大到足以遮蔽天穹，大到堪比星辰——这样的身躯，
    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十几道同时射出的光波，怎么可能躲得开？
    “轰——！！！”
    第一道光波，击中了它的腹部！
    “轰轰轰——！！！”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十几道光波，全部命中！
    没有偏转。
    没有被吸收。
    那层曾经轻鬆吞噬了泽罗族所有火力的能量场，
    在这十几道蕴含著“真空衰变”意志的光波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被瞬间撕裂！
    然后——
    “噗——！”
    一道沉闷的、仿佛深渊被洞穿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响！
    第一道光波，在饕餮龙的腹部，留下了一个空洞。
    那不是伤口。
    那是空洞。
    边缘光滑、內部漆黑、仿佛被某种力量直接从存在中抹去的——洞。
    紧接著——
    “噗噗噗——！！！”
    十几道光波，在饕餮龙那庞大到堪比星辰的身躯上，留下了十几个空洞！
    有的在腹部。
    有的在翅膀根部。
    有的在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上，直接打穿了翼面，
    让那些流转的星云光影，从中断成两截！
    有的甚至打中了那颗黑洞般的头颅边缘，
    在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中，留下了一个久久无法癒合的、正在缓慢扩大的缺口！
    ——
    饕餮龙的身躯，在虚空中剧烈一震！
    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第一次不再是优雅地拂动——
    它们痉挛了。
    如同被重创的巨兽，本能地蜷缩、颤抖！
    那颗黑洞般的头颅，猛然扬起，那道“视线”中，
    不再是戏謔、不再是玩味、不再是漫不经心——
    是暴怒。
    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们——】
    那道意念，不再是调侃，不再是嘲弄。
    那是被螻蚁咬穿血肉后的、彻底的狂怒！
    ——
    下方。
    观测平台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到那十几道毁灭的光波，打穿了那头无敌的巨兽。
    他们看到那堪比星辰的身躯上，出现了十几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他们看到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第一次不再优雅，
    而是痉挛、颤抖、破碎。
    “打……打穿了……”
    一名泽罗士兵喃喃著，精神波动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打穿了！打穿了！！！”
    王战悬浮在虚空中，扛著那两把已经耗尽的真空衰变炮，
    望著那头巨兽身上那十几个空洞，望著它痉挛的翅膀，望著它那暴怒的、却真实被重创的姿態——
    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老大……”
    “你看到了吗……”
    “我们……我们真的……让他脱了一层皮……”
    ——
    饕餮龙那黑洞般的头颅，缓缓低下，
    望向自己身上那十几个正在缓慢扩大的空洞。
    那些空洞周围，星海之翼的碎片正在无声飘落，
    那是它从未体验过的、真正的创伤。
    它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起头。
    那道“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十几道扛著真空衰变炮的渺小身影。
    【好。】
    【很好。】
    它的意念中，那股暴怒，正在被某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取代。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东西能让我流血了。】
    那对星海编织的巨翼，缓缓张开，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狰狞。
    那黑洞般的头颅，边缘那久久无法癒合的缺口，
    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自我修復。
    【作为奖励——】
    它顿了顿。
    【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杰杰杰杰杰——”
    那笑声再次响起。
    可这一次，那笑声中，再也没有一丝戏謔。
    只有纯粹的、被激怒的、绝对主宰的——
    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