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东院,臥房內。
裴云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块鹿皮,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从洋行搞来的白朗寧m1910。
“五爷,真不能这么喝啊……”
管家老马端著一只描金的瓷碗,手都在哆嗦。
碗里盛著浓稠如墨的汤药。
那是库房里压箱底的那支两百年长白山野山参,整支切片,武火急煎出来的。
“这参就是给练家子吊命用的,药性烈得像火油。”
“常人沾一勺都得流鼻血,您这身子骨本来就虚不受补,这一碗下去,怕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给烧穿了!”
老马跪在地上,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是真怕这位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少爷把自己作死。
裴云舒手上的动作没停,咔嚓一声,將弹夹推入枪柄,拉动套筒,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抬起眼皮,双眸冷漠。
“老马。”
“我不想说第二遍。”
这一眼,看得老马头皮发麻。
他伺候了五爷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不是以往那种病懨懨的颓废。
而是一头饿狠了的孤狼,为了吃口肉,隨时准备把牙崩断的狠劲。
老马不敢再劝,颤巍巍地把碗放在桌上,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裴云舒一个人。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他端起那碗参汤,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灼烧著掌心。
怕吗?当然怕。
这玩意儿喝下去,要么脱胎换骨,要么七窍流血暴毙当场。
但他没得选。
在那辆满载尸体的列车上,当那只黄皮子像看垃圾一样看著他时,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操蛋的世道,弱小才是原罪。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个【饕餮熔炉】,不就是让他赌命的吗?
“赌了。”
裴云舒仰起头,將那一碗滚烫的参汤,连渣带水,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轰——!”
药液入腹的瞬间,恐怖的热力瞬间在胃里炸开。
“唔!”
裴云舒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地毯上。
疼。
太疼了。
就像是有两只大手抓住了他的五臟六腑,在死命地揉搓、撕扯。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他死死咬著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意识在昏厥的边缘疯狂摇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活活烧死的时候,脑海深处那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再次响起。
【检测到高阶精气摄入……】
【饕餮熔炉运转中……转化开始。】
【获得蓝色精气值:10点】
视野中那块半透明的面板疯狂跳动,原本灰暗的数据条像是被注入了生机。
裴云舒强忍著剧痛,死死盯著那行【体质】。
加点!全部给我加上!
嗡!
那10点精气瞬间清空,化作一股清凉而霸道的气流,冲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狂暴的药力被这股气流瞬间驯服,转而变成了温润的滋养。
紧接著,体內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噼啪”声。
那是骨骼在生长,是乾瘪的肌肉纤维在重塑。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痒感取代了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
“呕——!”
裴云舒猛地翻身跪起,张口吐出一大滩黑红色的淤血。
这血腥臭无比,落在地毯上竟然冒著丝丝寒气,里面甚至还混杂著细碎的血块。
那是他这具身体积攒了二十年的寒毒和病灶,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逼了出来。
吐完这口血,裴云舒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大口喘息著,撑著地板慢慢站了起来。
没有夸张的肌肉隆起,镜子里的他依旧清瘦。
但那种隨时会断气的青灰色已经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健康的红润。
他握了握拳。
指节发白,骨骼紧实。
虽然还比不上那些练家子,但那种像纸片人一样会被风吹倒的虚弱感,彻底消失了。
裴云舒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一点点咧开。
“活过来了……”
……
次日清晨。
裴家大餐厅。
长条餐桌的主位上,坐著裴家家主裴宗元。
这位曾经的津门梟雄如今虽然年过半百,但虎威犹在,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几位姨太太和兄弟姐妹分坐两旁,没人敢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裴云舒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长衫,坐在末席,面前摆著一份五分熟的牛排。
他动作优雅地切著肉,仿佛昨夜那个吐血重生的疯子不是他。
“老五。”
坐在对面的二哥裴云虎突然开口了,手里晃著红酒杯,脸上掛著那一贯的阴阳怪气。
“听说昨晚你去车站接货,把那辆新福特弄了一车厢的血?那是从美利坚运来的新款,真晦气。”
裴云虎负责家族的航运生意,向来瞧不起这个除了花钱吃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弟弟。
坐在裴父左手边的大哥裴云龙也皱起了眉。
他穿著警备司令部的军装,肩章闪亮,一脸威严地教训道:
“我早就说过,最近世道不太平,租界那边都在传有『脏东西』混进城了。”
“老五你身子弱,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少在那拋头露面。”
“出了事不仅你倒霉,还丟裴家的脸。”
一唱一和。
这就是裴家的日常。
在这张铺著雪白餐布的桌子底下,早就不知道埋了多少勾心斗角的暗箭。
若是以前的裴云舒,这时候大概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认错,然后像条狗一样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但今天,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有些刺耳。
“滋——”
裴云舒头也没抬,手里的餐刀深深切入带血的牛肉中,力道之大,竟直接切到了盘底,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裴云舒叉起一块还在滴著血水的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后,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看向裴云虎:
“二哥既然这么心疼那辆车,那我现在就去滙丰银行取两万大洋,给你买十辆新的,一字排开摆在你院子里给你看个够,如何?”
裴云虎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五吗?
“你……”裴云虎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啪。”
一声轻响。
主位上的裴宗元放下了筷子。
整个餐厅瞬间死寂。
裴云虎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连裴云龙也挺直了腰背。
裴宗元没有看其他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越过长桌,深深地盯著裴云舒。
他看出了儿子的变化。
那种常年笼罩在眉宇间的死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昨晚车站的事,霍连山早就匯报过了。
面对妖怪没尿裤子,还敢把几百年的人参当水喝。
够狠。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裴家不需要绵羊,只需要能咬死人的狼。
“老五做得对。”裴宗元沉声开口。
“世道乱,手里有货心里才不慌。那辆车脏了就脏了,人没事就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裴云舒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批参既然到了,老五你自己留著用,不用入公帐了。把身子养好,才是正事。”
此话一出,裴云虎和裴云龙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批参价值连城,老爷子这就送给老五了?
裴云舒微微低头,掩去眼中的精光:“谢谢父亲。”
他知道,这不是父爱。
这是一笔交易,也是一张入场券。
老爷子是在告诉他,只要你够狠,够有价值,在这个家里,你就能吃到肉。
至於亲情?
裴云舒切下最后一块带血的牛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所谓的家族,不过是披著温情外衣的斗兽场罢了。
想要不被吃掉,就得先学会怎么吃人。
第2章 人参、黑血与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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