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说不心动是假。
他人皮袋里那一堆零零碎碎,看著是挺唬人,灵光闪闪跟开了杂货铺似的。
可扒拉来扒拉去,全是灵海、灵宫境的“大路货”,连个法相境的边角料都摸不出来。
档次上不去啊!
想要法相境的材料只能抡著拳头和人家干。
可和法相境的硬碰硬?
姬左道自问还没活够。
他是邪修,讲究个无利不起早,有风险赶紧跑。
可不是那些小说里跳崖必有奇遇、越级杀人如喝水的天命之子。
灵宫去硬刚法相?
你见过哪个正常人赤著膀子,去跟几十米高的钢铁高达玩“欧拉欧拉”对拳的吗?
那叫找死,不叫勇猛。
但你要说让他摸过去,趁著大佬打架,偷偷给那落水狗一闷棍……
姬左道觉得,这业务他熟啊!专业对口!
可问题就在於——没机会啊!
自打来了京海,修为高的不是没碰上。
王家那法相境的老梆子,多肥一块肉?
结果呢?让柳叔亲自出手,锤成了手打牛丸,最后全进了狗爷的肚子,他连口汤都没捞著热乎的。
登仙教那个余孽,听著就油水足。
好嘛,749局直接呼叫“真理”,天降正义,一朵蘑菇云下来,连灰都给扬了,渣都没剩。
合欢宗那个法相境的执事,那天人家正好出差,完美错过。
合著高端的食材,总在轮不到他的厨房!
现在,狗爷把机会懟他脸上了。
一个被“標记”了的神通境大佬,可能顺著味儿摸过来。
现在——
背后,是横练无敌,能硬生生锤爆法相的柳副局长,战绩可查。
旁边,是肚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就等著捡漏的狗爷。
眼前,是他姬左道,一个专业擅长“打闷棍”、“捡破烂”、“吃剩饭”的邪修片警。
这配置,这时机,这目標……
干不干?
干他娘的!
此时不摇人,更待何时?
此时不借著虎皮扯大旗,顺风仗打闷棍,难道等柳叔退休了再上?
姬左道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底那点犹豫和谨慎,被熊熊燃烧的贪慾和算计彻底取代。
他掏出那部749局配发的手机,指尖在“柳副局长”的號码上悬停了一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惯常的、带著点冷感的平静迅速褪去,眉眼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
整张俊脸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著委屈、后怕、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的……
哭丧相。
电话拨通。
“嘟……嘟……”
几声响后,对面接通。
“小姬?什么事。”
姬左道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极力压抑著颤抖、仿佛劫后余生的、带著浓浓鼻音的腔调,对著话筒,小小声地、可怜巴巴地开口:
“柳叔……”
“您大侄儿我……”
“让人给欺负了……”
嗯,一直柳叔柳叔的的叫,自称大侄儿没毛病。
……
京海这地界,寺庙不少,还都是正儿八经有传承、受认可的佛门正宗。
搁在別处,这等鱼龙混杂之地,绝容不下这许多光头扎堆。
可没办法,当年那场浩劫,神州陆沉。
这些京海的和尚是真豁出命去护国卫道,多少庙宇十室九空,传承差点就断了根。
有了这份香火情,上面对於他们也颇有优待,这些年也算相安无事。
南华寺便是其中一座,规模不大不小,香火也还算可以。
在这京海修行圈里,口碑也不错。
永觉老僧是这南华寺的定海神针,也是唯一一根。
寺里一百零八位僧人,全是“延”字辈,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孤儿。
而“永”字辈,只剩他一个。
据说多年前,南华寺出过一桩惨案,闔寺上下被不知名的邪修屠了个乾净。
只有当时的永觉,因在外化缘,侥倖躲过一劫。
这案子悬了多年,成了桩无头公案。
此刻,永觉老僧正慢悠悠踱步在寺內青石板路上,面容慈和,步履稳健。
沿途遇到的年轻僧人,无论正在洒扫还是诵经,见了他无不立刻停下手头事,恭恭敬敬合十行礼,口称“师傅”。
永觉也总是笑眯眯地点头回礼,眉眼弯弯,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慈悲长者。
阳光透过古柏枝叶,在他浆洗得发白的僧衣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切显得安寧而祥和。
“啪嗒。”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
他手中那串摩挲得油光水亮、包浆温润的紫檀佛珠,毫无徵兆地,突然崩断!
一百零八颗圆润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滴溜溜滚得到处都是。
“师傅!”
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廊柱的小沙弥闻声抬头,见状急忙放下抹布,小跑过来就要帮忙捡拾。
“无妨,无妨。”
永觉老僧笑著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我自己收拾便是。你去忙吧,修行功课,不可有一日懈怠。”
“是,师傅。”
小沙弥对永觉的话向来奉若圭臬,闻言虽有些迟疑,还是乖乖行了一礼,退回原位继续擦拭,只是目光仍忍不住偷偷瞟向这边。
永觉老僧缓缓弯下腰,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拾捡著四散的佛珠。
枯瘦的手指拈起滚到墙角的一颗,指腹在那光滑的珠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脸上那常年掛著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慈悲笑容,如同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浑浊的老眼低垂,看著掌心那几颗捡回的珠子,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锐光一闪而逝。
他嘴唇未动,却有一道低不可闻、却寒彻骨髓的喃喃,只在齿间盘旋:
“阿弥陀佛……”
“是哪个不开眼的……”
“动了老衲的……神通?”
再抬眼时,两点金光骤然亮起、仿佛能洞穿虚妄、照彻幽冥。
佛门六神通之一——天眼通!
金光在他眼中流转,视线仿佛化为实质,轻易穿透了寺庙的朱墙、京海喧囂的街市、永安小区老旧的楼体……
最终,定格在了周贺那一片狼藉的客厅內。
目光所及,只见一条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黑狗,正旁若无人地趴臥在血污狼藉的地板上。
狗肚子撑得滚圆,愜意地眯著眼,偶尔还伸出猩红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
那里分明还沾著些未乾涸的、可疑的暗红痕跡。
“嗯?”
永觉老僧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妖魔?
还真是胆大包天!
看来,那苦心孕育的宿命通,连同那苦命孩子最后已然全进了这孽畜的肚子。
“阿弥陀佛……”
他低宣一声佛號。
“可怜,可嘆。若无这横插一槓的妖魔,那孩子至少还能多活数月,將宿命通滋养得更圆融些,方才会命数耗尽,安然横死……可惜了。”
这缕惋惜,倒有三分真心。
毕竟养猪的,也盼著猪肥了再杀。
第98章 摇人战术,永觉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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