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神域外，黑暗虚空被无数流光照亮。
    各大势力的战舰、行宫、坐骑，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这片曾经的死寂之地。
    虚空商盟那巨大的金色算盘横亘星河，亡灵骨海的白骨龙舟散发著幽幽鬼火，机械神族的堡垒闪烁著冰冷的红光。
    原本这些人是带著审视、甚至掠夺的心思来的。
    但在冥子那一戟斩裂万里虚空，並在界碑上刻下那几个大字后，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
    谁也不想当那个被杀鸡儆猴的鸡。
    “咳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死寂。
    虚空商盟的金色算盘上，一道金光铺设而下。
    长老金大牙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那招牌式的和气生財的笑容，手里捧著一个紫金礼盒，缓步走下。
    他身后跟著两列捧著奇珍异宝的侍女，排场极大。
    走到界碑前，金大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碑上的那个魔神般的男子。
    冥子赤裸著上身，魔纹在皮肤下游走，那双重瞳不带一丝感情地盯著金大牙，手中的断戟还在往下滴著不知名异兽的黑血。
    “虚空商盟金大牙，奉盟主之命，特来恭贺起源至宝阁重开。”
    金大牙腰弯得很低，双手將请帖高高举过头顶，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这是我家盟主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冥子没动。
    他那双重瞳里魔光流转，像是两口深渊，要將金大牙的神魂都吸进去。
    金大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保持著弯腰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也是道果境的强者，平日里走到哪里不是被奉为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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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在这个年轻人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的猎物。
    若是敢有半点不敬，那一戟绝对会劈下来。
    “放那儿。”
    许久，冥子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是。”
    金大牙如蒙大赦，连忙让人將礼盒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赔著笑脸：“那......这位大人，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进去？”
    冥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跟张默学来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路就在那儿，只要你们不把这儿当成自家的后花园，別乱看，別乱摸。”
    “若是那双爪子不想要了，本座可以免费帮你们挖出来。”
    “不敢，不敢！”
    金大牙连连摆手，擦了一把冷汗，带著商盟的人快步走过界碑。
    在他身后，骨海的亡灵大將和机械族的使者也都是老老实实地交了请帖，收敛了一身的死气和能量波动一样跟在后面。
    穿过那层由於刚刚重建还略显稀薄的界壁光幕。
    神域內部的景象，终於展现在了眾人眼前。
    原本，金大牙以为这所谓的起源神域，即便被那个神秘的阁主清理过，也该是一片废墟，或者只是草草搭建了几座宫殿撑门面。
    毕竟五十万年的荒废，不是说修就能修好的。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
    金大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巨大的广场，由不知名的黑色星辰石铺就，平整如镜，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广场的两侧。
    人。
    全是人。
    整整一百万名身穿紫金战甲的神將，列成了两个巨大的方阵，从入口一直延伸到那座宏伟至极的至宝阁脚下。
    他们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完全一致。
    那一身身紫金战甲在星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手中的长戈竖起，戟尖指天，密密麻麻，宛如一片钢铁铸就的丛林。
    “这......”
    金大牙的腿肚子猛地一抽，差点跪在地上。
    他是个商人，眼力最是毒辣。
    他能看出来，这些神將身上的战甲，不是凡品，那是加入了太初神石熔炼而成的制式道兵！
    一百万件道兵？
    这特么把虚空商盟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啊！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群人的眼神。
    当金大牙一行人踏入广场的那一瞬间。
    唰！
    一百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冰冷，死寂，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那是一股经歷过无数次生死轮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才能拥有的铁血煞气！
    轰！
    一百万道气息匯聚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形成了一头肉眼可见的紫金白虎虚影，仰天咆哮。
    苍穹之上的云层，直接被这股煞气衝散，露出了漆黑的虚空。
    “咕嘟。”
    金大牙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身后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鉴宝师、长老们，此时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有的甚至已经双腿打颤，若不是互相搀扶著，早就瘫软在地了。
    “金......金长老。”
    一名长老哆哆嗦嗦地传音，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这是哪个超级种族的私军吗？”
    “一百万......一百万个神將？”
    “而且最弱的都是仙王境，领头的那些，全是仙帝？这怎么可能？哪里养得起这么多强者？”
    金大牙没说话。
    他不敢说话。
    他怕一开口，就会被这股恐怖的压力压碎道心。
    他此时心里的惊涛骇浪，比这黑暗熔炉的风暴还要剧烈一万倍。
    这哪里是新开的铺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蛰伏了无数纪元，突然亮出獠牙的太古巨兽！
    光是这看大门的阵仗，就足以横推半个黑暗熔炉了！
    就在眾人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嗒。嗒。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神將方阵的前方传来。
    一名身穿灰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者，手里倒提著一把光禿禿的扫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背还有些佝僂。
    但隨著他的走近，那一百万名神將的气息，竟然隱隱以他为中心，变得更加凝练。
    姜南山。
    这位曾经的姜家老祖，如今起源神庭的大管家，正用一种极为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这群客人。
    “哟，这不是金长老吗？”
    姜南山停在金大牙面前三尺处，似笑非笑地开口了。
    “怎么？腿脚不好了？走个路还要人扶著？”
    “没……没……”
    金大牙连忙推开搀扶他的侍女，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姜南山深深一拜。
    “见过这位前辈，前辈神威盖世，晚辈……晚辈是被这神军的威仪所慑，失態了，失態了。”
    金大牙看不透姜南山的修为。
    但他能感觉到，这老头体內那股如渊如海的波动。
    道源境！
    绝对是道源境！
    一个道源境的大能，居然在这里拿把扫帚扫地？
    这起源至宝阁，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哼。”
    姜南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手里扫帚隨意地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扬起一片微尘。
    “既然知道失態，就把腰杆子直起来。”
    “咱们阁主说了，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別哭丧著脸，晦气。”
    姜南山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金大牙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商盟高层，以及刚刚进来的骨海亡灵和机械族。
    他並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他身上那股子从岁月长河里走一遭沾染上的沧桑与死气，却让这些界外强者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