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繁琐的刷怪后，晚上七点半。
    当苏羽摘下游戏头盔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那种长时间处於高强度神经连接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在游戏里他是那个杀伐果断、不知疲倦的幽影修罗，但回归现实，这具身体终究还是会感到累。
    “小羽！快换衣服！清月姐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门外传来了苏浅浅兴奋的声音。
    苏羽看了一眼手机，確实，为了庆祝拿下首杀和打贏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公会战，林清月执意要在今晚举办一场私人的庆功宴。
    “知道了。”
    苏羽简单洗了把脸，换上了一身休閒的黑色衬衫。
    虽然心里还掛念著一直联繫不上的王涂云，但他刚才又试著打了个电话，依旧是关机。
    既然暂时找不到人，那也不能拂了林清月的面子，毕竟今天这场胜利，对清阁来说意义非凡。
    半小时后，林氏半山庄园。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那扇雕花的铁艺大门，沿著蜿蜒的私家车道一路向上。
    这还是苏羽第一次来到林清月的家。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庄园。
    巨大的欧式主楼灯火通明，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在夜灯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绿意，远处甚至还有一个私人的马场。
    “清月还是有钱啊。”
    苏浅浅趴在车窗上，眼睛里闪烁著小星星：“这比咱们以前那个被查封的老宅子还要气派誒！”
    苏羽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著四周。
    对於物质，他其实並没有太大的执念，之前也是因为欠款被逼急了，才对金钱那么渴望。
    无论是游戏里的神器，还是现实里的豪宅，对他来说，都不如手中的刀来得实在。
    而且林清月看上去风光，可家族企业，不是那么好打理的。
    很快，车刚停稳，林清月就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今晚的她，褪去了平时那套干练的职业装。
    穿著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此刻竟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来了？”
    林清月走上前，目光在苏羽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饿了吧？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这场庆功宴並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姐弟俩和林清月。
    虽然桌上摆满了昂贵的红酒和米其林级別的佳肴，但气氛却意外地轻鬆温馨。
    苏浅浅是个天生的气氛组，几杯果汁下肚，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苏羽在桥头“大杀四方”的英姿，逗得林清月笑个不停。
    酒过三巡。
    “浅浅，那边的家庭影院里有最新的全息电影，你去挑一部？”林清月指了指侧厅。
    “好嘞！那我先去探探路！”
    苏浅浅也是个人精，看了一眼林清月看向弟弟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抱著一桶爆米花就溜了，临走前还给苏羽递了个“好好把握”的眼神。
    餐厅里只剩下了苏羽和林清月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留声机里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
    “陪我走走？”林清月放下酒杯，轻声邀请。
    “好。”苏羽点点头。
    “......”
    庄园后方，私人马场。
    夜风微凉，带著些许青草和泥土的香气。
    两人並肩走在白色的木柵栏旁。
    远处的马厩里偶尔传来几声马匹的鼻息声，头顶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这里的寧静，与几个小时前那场充满了金属撞击声与喊杀声的战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你知道吗，苏羽。”
    林清月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搭在柵栏上，目光有些失神地望著远处的草场：“其实今天站在吊桥上的时候，我真的很慌。”
    苏羽微微侧头，看著她的侧脸：“因为那三个公会？”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
    林清月摇了摇头，夜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她抬手轻轻挽到耳后，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疲惫：
    “清阁是我唯一的慰藉了，可以短暂逃离现实的疲惫，那些董事会的元老，还有竞爭对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我。”
    “他们都在等我犯错，等我摔倒，然后像禿鷲一样扑上来，把我和集团撕得粉碎。”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在游戏里，我是不可一世的会长，在公司里，我是雷厉风行的林总，我必须时刻戴著面具，必须坚强，必须无所不能。”
    “有时候......真的挺累的。”
    苏羽沉默听著。
    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看似强大的女人，其实一直都在硬撑。
    从接手公司时开始，她一个女孩子，扛下了太多本不该属於她的压力。
    “但幸好，你来了。”
    林清月转过身，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苏羽。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苏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红酒香气。
    “苏羽，还记得小时候吗？”
    林清月忽然提起往事：“那时候我就住在你家隔壁，每次我被人欺负哭鼻子，都是你这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弟弟，拿著砖头冲在最前面。”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弟弟真凶，但也真可靠。”
    苏羽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扎著双马尾、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邻家姐姐。
    是啊，原来那种熟悉感並不是错觉。
    他们之间，本就有著一段青梅竹马的情分，只是后来苏家变故，苏浅浅带他离开，这才断了联繫。
    “游戏里，你是我的『最强打手』，是那个一人破千军的修罗。”
    林清月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试探，也带著一丝期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那在现实里......能不能也借你的肩膀，让我稍微靠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