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在心里迅速盘算著。
砸钱砸不过这位沈家大小姐。
那就换个赛道。
先用“专业”来降维打击!
他要让陆星冉看清楚,谁才是能带她走向神坛的导师。
而谁……
是个只会拖累她的凡夫俗子。
“不过……”
“沈小姐既然有心为陆少爷铺路。”
“那不如先带二位开开眼,什么是真正的顶级艺术。”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手势。
“毕竟,眼界决定高度。”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找回了场子,暗讽陆辞没文化。
又立住了“惜才”的人设,不计较刚才的冒犯,显得自己格局打开。
“嘖,这人说话怎么一股子餿味。”
沈幼薇翻了个白眼,正要再懟回去。
“去看看唄。”
陆辞的声音懒洋洋的。
“我也挺好奇……他嘴里的顶级,能有多高。”
这只苍蝇嗡嗡得確实烦人。
但是……
陆星冉的忍耐力,差不多快到极限了吧?
裴远见陆辞接招,笑意更深。
鱼上鉤了!
“那就请吧。”
说著,他极其自然地向左跨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极有技巧。
宽阔的背影,像是一堵厚实的墙,精准地卡在了陆辞和陆星冉之间。
物理切断连接!
“星冉,跟紧我。”
裴远温柔得近乎黏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这边人多眼杂,別被撞了。”
名为保护,实为隔离。
切断外界信號,製造孤岛效应。
只要把她和外界隔绝开,她就只能依赖自己。
然而。
裴远不知道的是。
他这自以为在大气层的操作。
实则直接把自己送进了火葬场。
在他挡住视线的那一瞬间。
陆星冉的世界,崩塌了。
刚才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木的气息……
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远身上那股古龙水味。
窒息。
噁心。
烦躁得想杀人。
“呃……”
陆星冉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种深入骨髓的戒断反应,再次开始。
看不到他。
闻不到他。
滚开……
滚开啊!!
她盯著裴远的后背,恨不得手里有把刀,直接捅穿!
“怎么了?”
裴远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转过头,看到陆星冉那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
心中却是大定,甚至涌起一股得逞的快感。
果然。
她是在怕陆辞。
那个曾经可能羞辱过她的弟弟,如今即便只是出现在这里,都能让她恐惧成这样。
这就好办了。
恐惧,是控制一个人最好的绳索。
“別怕,星冉。”
裴远伸出手,试图去揽陆星冉的肩膀。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你的才华是属於世界的。”
“看著我,深呼吸……”
“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都忘掉。”
陆星冉僵硬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裴远的手。
想吐。
別碰我。
你的手太脏了。
她根本没空搭理这只嗡嗡的苍蝇,眼神疯狂地搜寻著那个黑色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眼……
只要一眼就好……
就在这时。
像是听到了她无声的哀求。
陆辞並没有急著向前走。
他今天穿的领口很高,紧紧包裹著修长的脖颈。
似乎是觉得有些束缚。
陆辞微微仰起头。
白皙的手指抬起,勾住了领口边缘,轻轻向外一扯。
“呼……”
隨著他的动作。
黑色的领口被拉开一道缝隙。
喉结上下滚动。
银色的项炼,黑色的衣领,白色的肌肤。
这一幕,没有什么大尺度的裸露。
却带著一种致命的、禁慾的色气。
“唔!”
这一帧画面,撞进了陆星冉的视网膜。
她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双腿瞬间一软,膝盖发麻。
如果不是正好靠在展柜边缘,她甚至可能会当场跪下去。
那种酥麻感,让她脸上苍白的皮肤,泛起两团极不正常的潮红。
那种眼神……
那种动作……
他在勾引我。
他一定是在勾引我!
他在问我……想要那个项圈吗?
“星冉?!”
裴远被陆星冉这突如其来的踉蹌嚇了一跳。
看到陆星冉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样子。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ptsd吗?
看来陆辞以前给她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居然能把人嚇得站都站不稳!
简直不可理喻!
愤怒的同时,裴远的表现欲也到达了巔峰。
他必须做点什么,彻底压垮陆辞的气焰。
帮陆星冉找回自信,也证明自己才是那个能引导她的“神”。
“陆少爷。”
裴远转身,声音冷硬了几分。
他带著眾人,大步走到展厅入口处,最显眼位置掛著的一幅画前。
“既然来了,不如先看看这幅画。”
画中是一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眼神绝望却又望著笼外的天空。
右下角的铭牌上写著——《囚鸟》。
作者:陆星冉。
標价:3000万。
“这是星冉三年前的成名作,囚鸟。”
裴远站在画前,恢復了那种指点江山的自信。
“大家请看这道光。”
“这不仅仅是一道光,这是对自由的极致渴望,是对压迫的无声吶喊!”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陆辞,眼神咄咄逼人。
“陆少爷,我知道你有些天赋。”
“但是,这种通过画面传达灵魂、引发观者共鸣的高级艺术语言。”
“你……看得懂吗?”
周围的藏家频频点头。
不少人已经被裴远的解说带入了那种压抑的氛围中,不禁讚嘆。
裴远嘴角微扬。
这就是专业。
这就是壁垒。
他相信,面对这种级別的作品和“学术解读”。
陆辞这种小白脸只能自惭形秽。
然而。
就在气氛烘托到最高潮的那一秒。
“哈……”
哈欠声突兀地响起。
陆辞站在画前。
整个人透著一种“这课怎么还没上完”的百无聊赖。
裴远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种被人无视的羞辱感,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少爷。”
“你觉得……很无聊?”
“这可是国际公认的杰作,如果你看不懂,可以保持安静,这是对艺术最起码的尊重!”
“啊……抱歉。”
陆辞揉了揉眼睛。
“不是看不懂。”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只是觉得……”
“这幅画,是空的。”
空的。
不是丑,不是差,不是技法稚嫩。
是空的。
没有灵魂,没有感情。
只是一具为了迎合所谓“痛苦”和“自由”而拼凑出来的尸体。
只因为……
陆辞清晰的记得,画这幅画的时候,陆星冉大概是被关在房间里不准出门。
所谓的渴望自由,不过是想出门吃零食而已。
什么人性洞察……
全是过度解读!
“一派胡言!”
裴远破防,他踏前一步,厉声呵斥。
“你说空的?这幅画拿下了金奖!”
他刚想用权威来压死陆辞。
却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尤其是……
身后。
裴远下意识地回头。
这一看,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陆星冉。
那个本该因为当面被羞辱而愤怒、或者因为恐惧而躲避的陆星冉。
此刻正盯著陆辞。
没有生气。
眼睛里,反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
被理解的狂喜?
他看出来了……
他竟然看出来了!!
所有人都夸这幅画好。
都在虚偽地讚美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深刻寓意。
那个蠢货裴远,更是天天拿这幅垃圾去参展……
只有我知道,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我只是在模仿痛苦!
只有他……
只有他的眼睛,穿透了画布,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我。
陆辞。
填满我……
求你……
把这个空洞的我填满……
陆星冉的嘴唇颤抖著,发不出声音。
裴远看著这一幕。
心里的荒谬感简直要溢出来。
疯了?
这两个人都疯了?
被当眾说画作是空洞的,她居然在……
兴奋?
陆星冉不会已经被pua的,有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吧?
“好……好一个空的。”
裴远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既然这幅旧作不行。
那就用那幅画!
他就不信,陆辞还能在那幅画前大放厥词!
裴远露出了一个阴惻惻的冷笑,侧身让开道路,直指展厅的最深处。
“看来陆少爷眼光极高,寻常作品入不了眼。”
“既然如此,前面就是这次展览的核心展区。”
“那里掛著她一直缺乏最后一点灵感的最新作品。”
“不如……”
“请陆少爷去指点一下?”
第124章 PTSD?其实是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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