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和秦淮茹从湘南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底了。
    火车进站的时候天已经变得有些昏暗，站台上的灯已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著稀稀拉拉的旅客。
    小周来接站，帮著拎行李，一边走一边小声匯报：“赵书记，中原省那边有消息。”
    赵石刚下火车，脚底下还有些发虚，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小周一眼，“继续说。”
    小周压低声音：“中原省有位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身体出了大问题，已经办了內退。省里报了人选，赵瑞同志进入了组织考察程序。等上会表决通过，任命之后，就能接替那个位置。”
    “再看吧！”赵石沉默了几秒，並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赵石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窗外长安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光与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
    等回到南长街的院子的时候，年近九旬的老太太听到外面的动静出门来看。
    这几天她心里有些患得患失的，此刻看到自己儿子儿媳回来，才完全鬆了口气。
    “妈，您慢点！”
    看到老太太拄著拐杖快步走过来，赵石赶忙上前扶住她。
    虽然见过湘南那边的“家人”，但是这五十年的母子情可没有变化。
    秦淮茹笑著走到另外一边扶住王秀兰。
    “妈，您晚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刚才食堂的厨师过来帮忙做饭了，我刚吃完呢！”
    王秀兰说道这里，赶忙开口问道：“你们呢，还没吃吧？我去煮两碗面给你们垫垫肚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老一辈的还是讲究这个！
    “好啊，妈，咱们一起去！”秦淮茹对著赵石使了个眼色，然后扶著王秀兰去了厨房。
    “小周，你也先回去吧，这段时间的工作，明天去办公室在处理！”
    能回去陪老婆孩子，自然是好事！
    於是，小周笑著点头：“好，领导，那我先回去。”
    等赵石和秦淮茹坐著吃饭的时候。
    王秀兰拿起刚才织了一半的毛衣。
    老太太现在眼神不如从前了，但手还是閒不住，织一会儿歇一会儿，织错了拆，拆了再织，一件毛衣织了大半年还没完工。
    “妈，这晚上，你就別忙活了，这光线对眼睛不好！”
    王秀兰手里的针没停，嗯了一声。
    “湘南那边怎么样？”不等赵石回答，她自己就接著说道：“我看你没有像之前那么愁眉苦脸了，那一定是好的！”
    赵石笑著回道：“是啊，挺好的，空气好，吃的也好。”
    王秀兰挑了一下毛线：“那就好，那就好！”
    母子俩的对话就这么简单，但赵石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之后，赵石关起书房的门，给赵瑞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赵瑞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带著一种压抑著的兴奋：“爸，您回四九城了？”
    赵石嗯了一声：“今天刚到！”
    他顿了顿，问赵瑞：“你的事，我听小周说了，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赵瑞在电话那头略带激动地说道：“中组部的考察组已经来过了，谈话、民主测评、个人事项申报，一套程序走完了。”
    “现在就等省委上会表决，通过之后还要报中央审批就定下来了！”
    赵石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说了一句：“你也是真的掏上了啊！”
    赵瑞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
    这是东北话，走运、捡了大便宜的意思。
    赵瑞知道父亲不是在贬低他，而是在感慨。
    副省级这道坎，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他蹉跎了这么多年，终於是进部，放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大几百號的。
    当然了，这底气，一方面是自己的工作成果：自己在吕州和镇州这两个地方干出的实绩，有目共睹；
    另一方面，谁都清楚，他的父亲是赵石，他的弟弟是赵隆。这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但就在那里，谁也抹不掉。
    赵石听著笑声，下意识开口惊醒道：“现在只是考察，你不要半场庆祝，要是真的出现什么大的变故，你就成笑话了！要耐得住寂寞和等待，懂吗？！”
    赵瑞闻言，认真地在电话那头点头：“爸，我知道了！”
    隨后赵瑞关心地问了一句：“爸，您身体怎么样了？左手恢復好了吗？”
    “差不多了，能吃能睡能批文件。”
    赵瑞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赵石听著嘴上“嗯嗯”地敷衍了几句。
    心里则是在想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囉嗦了。
    一个月后，中原省省委常委会表决通过。
    赵瑞正式出任中原省副省长，分管工业、交通、安全生產。
    级別副部级，但暂时没有入常。
    省委组织部的文件下来那天，赵瑞正在镇州市委办公室里批文件。
    秘书小刘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赵书记，省里来的。”
    赵瑞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那张纸，看了一遍，放到桌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省委大院的公示栏上面也贴上了任命通知。
    等小刘离开之后，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赵石，又打给了赵隆。
    “哥，恭喜。”
    赵隆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简单利落，像他做事的风格。
    赵瑞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这消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灵通啊！”
    “我算算时间也就这两天，大哥你没事会在这个点打电话给我？”
    “哈哈，还是你脑子转的快！那就这样，先掛了。你那边也忙，注意身体。”
    赵隆嗯了一声，兄弟俩没多聊，掛了。
    紧接著，赵瑞又给夏招娣打了个电话。
    夏招娣那时候正在家里收拾屋子，接起电话听见赵瑞说“定了”，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恭喜你了老赵，晚上我做点好菜，陪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