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三位副將都没有开口。他们知道阿尔萨斯说的是对的。
    一个能在半神初阶独自击溃五个半神级敌人的怪物，不会仅仅为了“试探”就冒险进入逆魔大界。他一定还有更大的目的。
    阿尔萨斯抬头望向天际那三道永不停歇的天痕。暗紫色的光芒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將他的表情切割成了明暗交织的碎片。
    “传我命令——启动三级警报。所有守卫取消轮休，进入战斗岗位。通讯阵法全力运转，將入侵者情报发往天启乐园总部，请求增援。”他顿了顿，龙眸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另外，向天启乐园申请开放『绝渊牢狱』。我需要调取关押在第十九层的那个东西——那个曾经独自潜入过诸天大界核心区域的前天启第一猎杀队成员。”
    三位副將的脸色在听到“绝渊牢狱第十九层”这个词语时，同时变成了死灰色。
    “主將！那个东西是禁忌！天启乐园把它关在十九层就是因为——”
    “我知道它是什么。”阿尔萨斯打断了副將的话，声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对付临渊这种人——普通的增援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同样了解诸天大界、同样擅长潜入、同样能以一对多的怪物。而整个天启乐园关在绝渊牢狱里的囚犯中，只有它符合这个条件。”
    他转身，龙翼在背后轰然展开。
    “在他下一次出手之前，我要见到它。”
    ——
    绝渊牢狱。
    这个名字在逆魔大界是一个禁忌。它不是普通的监狱——它是天启乐园专门用来关押“极度危险且不可处决”的重犯的地方。能被关进绝渊牢狱的囚犯，每一个都是曾在逆魔大界掀起过腥风血雨的存在。
    他们要么拥有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的不灭特性，要么掌握著某种一旦死亡就会触发连锁灾难的禁忌知识，要么就是曾经的天启乐园高层——因为犯下某种不可饶恕的罪行而被秘密关押。
    绝渊牢狱一共二十四层，数字越大，关押的囚犯越危险。最底部的第二十四层只关押过三个囚犯——三个曾经试图推翻天启乐园统治的真神级叛徒。而第十九层——在过去的七十多年里，只关押过一个囚犯。
    它的名字叫：零。
    这不是代號。它没有名字，没有编號，没有任何可以被用来定义它身份的標籤。在天启乐园的档案中，关於它的一切记录都被打上了最高机密的烙印。唯一可以查到的公开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它曾是诸天大界的人。第二，它曾是天启乐园第一猎杀队的首任队长。第三，它在一次针对诸天大界的秘密行动中突然失控，反手屠杀了自己的全部队友，然后独自消失在了诸天大界的废墟深处。
    当它再次出现时，它已经彻底疯了——它不再属於任何阵营，不再效忠任何人，不再遵循任何规则。它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杀戮。不分敌我，不分阵营，不分强弱。
    天启乐园为了抓捕它，损失了超过二十名半神级杀戮者。最终，由三位半神巔峰联手才將它制服，关入了绝渊牢狱第十九层。
    阿尔萨斯要调取的，就是这个怪物。
    命令通过通讯阵法发往天启乐园总部。总部那边的回覆在十分钟后到达——不是批准，也不是拒绝。
    而是一句让阿尔萨斯沉默了很久的话：
    “你是否確认？零一旦被释放，它造成的附带伤亡將被计入你的个人档案。如果局势失控，你將被追究最高责任。”
    阿尔萨斯回復了一个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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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时后，绝渊牢狱第十九层的传送门在裂隙守备军的堡垒中央广场上打开。传送门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让周围百米內的空气都凝固了——那是天启乐园最高规格的封印术式，每一道纹路都需要半神高阶以上的强者才能布下。
    这些纹路的总数超过一千道，意味著这道传送门上叠加了超过一千层的封印。
    传送门开启的声音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极为尖锐的、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细响。门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
    雾气在广场地面上缓缓蔓延，所过之处，火山岩地面被侵蚀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不是被腐蚀，而是被“否定”——那片地面的存在被某种力量从根本上否定了。
    一条锁链从门缝中缓缓滑出。锁链通体由暗金色的逆魔本源之铁铸造而成，每一节锁链上都铭刻著逆魔大界最高级別的封印神纹。
    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传送门深处，连接著某个正在被拖拽出来的东西。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总共十二条锁链从传送门中延伸而出，每一条都绷得笔直，被十二名站在广场四周的半神级守卫紧紧握在手中。
    守卫们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拉力——门那头的东西，不是被拖出来的，而是自己走出来的。
    一只脚从门缝中踏出。
    那只脚上没有穿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脚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有刀伤、咬伤、灼伤、冻伤——那是无数场战斗留下的痕跡。锁链缠绕在那只脚的脚踝上，锁链上的封印神纹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会自动收紧，勒出一道道血痕。
    但脚的主人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它以恆定的、从容的速度，一步一步从传送门中走出。
    当它完全站在广场上时，所有守卫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身材瘦小，穿著一件已经被乾涸血跡染成暗褐色的白色连身裙，裙摆破破烂烂地垂到膝盖以下。她的头髮是银白色的——不是年老的银白，而是一种类似於白化动物毛皮的纯粹银白，长发乱糟糟地垂到腰际，几缕髮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
    她的皮肤是病態的灰白色，四肢纤细得近乎营养不良，露在裙摆外的小腿上布满了与脚背上同样的旧伤。
    但最让守卫们恐惧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顏色是猩红色的——瞳孔、虹膜、眼白全部都是猩红色，像是两颗被血浸透的宝石。眼睛下方的脸颊上，有两道已经乾涸的暗红色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那是泪痕——但泪痕的宽度和形状都不像是普通流泪留下的，更像是从眼眶中直接涌出的血泪，在脸颊上凝固成了永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