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吊在半空的林舟，从牙缝里挤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准確无误地吐在楚震山的右眼上。
    污血遮挡视线的零点一秒，林舟右手猛地翻转。
    他没有再去攻击躯干，而是將第二根沾著神农纯阳之血的雷击木钉，死死扎进了楚震山掐住自己脖子的那条手臂肘关节——曲泽穴。
    “噗！”
    木钉整根没入关节。
    神农之血就像是高浓度的王水，顺著曲泽穴直接烧进了阴木菌的主脉络里。
    “啊！”
    一声极其尖锐、根本不属於人类声带的悽厉惨叫，在整个房间的空气中炸开，震得旁边的医疗仪器屏幕纷纷布满裂纹。
    掐在脖子上的力量骤然消失。
    林舟重重砸在地板上，捂著喉咙剧烈地咳嗽，贪婪地把混浊的空气吸进快要炸裂的肺里。由於掉落的衝击力，他刚才勉强癒合一点的肋骨再次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床上的楚震山疯狂地翻滚挣扎，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乾呕声。
    “拿盆！快！”林舟哑著嗓子吼道。
    许凯眼疾手快，一脚踢翻了医疗推车，抓起一个不锈钢医用脸盆塞到床边。
    楚震山半个身子探出床沿，猛地呕出一大口腥臭扑鼻的黑色粘液。
    在那滩令人作呕的粘液正中央，有一团拳头大小、长满绿色触鬚的肉瘤正在疯狂跳动。
    这就是“人丹”的核心种子。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竟然伸出触鬚想要顺著床腿重新爬回楚震山的体內。
    “还想跑？胖爷送你回老家！”
    许凯掏出隨身携带的硃砂墨，在手心画了个掌心雷的符籙，一巴掌狠狠拍在那个不锈钢脸盆上。
    道家纯正的雷火之气瞬间点燃了盆里的粘液。
    那团绿色肉瘤在蓝色的火焰中疯狂扭曲、尖叫，散发出一股焚烧烂木头刺鼻气味，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隨著核心被毁，楚震山身上那层厚厚的墨绿色絮状物，就像是失去了养分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剥落，变成了一床的死皮。
    他漆黑的长指甲也隨之脱落，露出了下面惨白的嫩肉。
    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微弱得几乎拉平的线条，开始重新跳动，恢復了正常人的频率。
    林舟扶著床头柜，艰难地站起身。
    他掏出最后一根木钉，刺破指尖，稳稳地扎在楚震山的印堂穴上。
    “这根钉子留三天，锁住他体內最后一丝阳气。等他能喝进米汤了，再拔下来。”
    大门被猛地推开。
    楚云飞连拐杖都没拿，跌跌撞撞地衝进房间。
    当他看到床上虽然骨瘦如柴，但已经恢復了正常肤色、胸口正在平稳起伏的儿子时，这位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人，双腿一弯，直接衝著林舟跪了下去。
    “林老弟，大恩大德，楚家没齿难忘！”
    林舟没有去扶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他指了指门外。
    “楚会长，令郎的命保住了。现在，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十分钟后，楚家老宅的一楼会客厅。
    佣人送上了上好的普洱茶，茶香驱散了林舟身上沾染的阴秽气味。
    楚云飞把那个牛皮纸袋恭恭敬敬地推到林舟面前。
    “材料全在里面。赵家在江城经营的暗网、物流漏洞、甚至是官方打点的黑帐，一笔不落。这些年他们越界太多，我也怕被牵连，所以一直暗中搜集。本想当个保命符，现在，它是你的刀了。”
    林舟抽出几张文件扫了两眼。
    帐目清晰，证据確凿。甚至连赵家通过海外帐户给金鼎集团注资的流水单据都有。
    有了这些，那篇所谓的“业內爆料”文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赵家不仅无法在江城立足，就连远在岭南的根基，也会面临官方系统的彻底清查。
    “楚会长是个聪明人。”林舟把材料重新装回纸袋，贴身放好。
    “林老弟，神农集团被封的那些门店，我立刻发动商会的关係去斡旋。只要把材料递上去，风向一变，不出半天就能解封。”楚云飞主动示好，他现在是彻底把宝压在了林舟身上。
    “不用那么麻烦。”林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嗓子，眼神平静，“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多。既然要洗牌，就让他们看清楚，江城这盘棋，到底谁说了算。”
    从南山下来的时候，外面的暴雨终於下了起来。
    “啪啪啪啪！”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许凯开著车，通过后视镜看著后座闭目养神的林舟，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
    “我说，你刚才在楚老头面前装深沉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大老板的派头。不过咱接下来怎么弄？直接去市局找徐天来？”
    林舟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龙魂的身份令牌，递给许凯。
    “不找徐天来。这种层级的材料，江城市局吞不下，弄不好还会走漏风声。用你的特殊通讯设备，把这些材料扫描成加密文件，直接传给燕惊天。龙魂不是缺个正当理由动岭南赵家吗？我把刀递给他们。”
    许凯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借刀杀人！高啊！燕老头拿到这东西，估计做梦都能笑醒。赵家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到静湖山庄。
    雨势不减。
    別墅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光。
    林舟推开门，换下湿透的外套。
    一阵排骨冬瓜汤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那是浓浓的生活烟火气，把刚才在楚家的血腥和阴冷彻底隔绝在门外。
    听到响动，叶晚晴穿著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一把汤勺。
    “回来了？外面雨那么大，伤口有没有沾水？”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林舟搭在臂弯的湿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没有，一直在车上。”林舟换了拖鞋，看著妻子隆起的肚子和居家打扮，连日来的疲惫和身上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秦雅正在客厅的茶几上整理一堆报表，看到林舟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
    “晓月在二楼书房跟供应商开电话会议，情况不太乐观。下午又有两家原本答应供货的蔬菜基地单方面毁约了。”秦雅如实匯报。
    林舟走到沙发旁坐下，拍了拍那个装著赵家罪证的牛皮纸袋。
    “让晓月姐下来吃饭。告诉她，不用打电话求人了。”林舟淡淡一笑，“明天早上八点，不用我们去找供应商。整个江城的供货商，会排著队来敲神农集团的大门。”
    当晚，一份加密邮件直接发到了龙魂总部燕惊天的秘密邮箱。
    几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江城还在雨夜的沉睡中。
    几十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南粤市和江城交界的几个重要交通枢纽。同时，江城本地的几个高端会所、物流园办公区，被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直接破门封锁。
    那些还在网络上肆意抹黑神农集团的自媒体大v，在睡梦中被敲开了家门，直接带走喝茶。
    天亮了。
    雨停后的江城空气清新。
    苏晓月顶著两个黑眼圈，手里拿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別墅二楼的楼梯口。
    手机屏幕上，是江城官方刚刚发布的蓝底白字通报。
    通报內容极其强硬：宏远冷链物流园因涉嫌重大违法违规操作，即日起全面查封。多名涉案高管及背后资本实控人已被控制。所有针对神农集团的负面报导，已被定性为恶意商业竞爭和网络寻衅滋事。
    “林舟……”苏晓月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极度的兴奋。
    她衝下楼梯，看著正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喝著粥的林舟。
    “赵家完了！我们在江城的產业，活了！”
    林舟咬了一口油条，头都没抬。“別愣著了，洗把脸去公司。趁著赵家留下的市场空白，把楚会长名下空出来的冷链渠道全部接盘。神农集团的盘子，今天开始要翻倍了。”
    叶晚晴坐在林舟旁边，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小菜。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博弈和江湖廝杀，她只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又一次把天撑了起来。
    “下午还要出去吗？”叶晚晴轻声问。
    “不出了。”林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下午陪你去医院做孕检。孙老说，这几天胎动该频繁了，得去听听胎心。”
    叶晚晴的眼睛弯了起来，像是一弯新月。
    就在这温馨的家庭早餐时光里，林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发件人號码的简讯。
    只有五个字，却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寒意。
    【礼物已送达】
    林舟的目光瞬间锐利。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別墅餐厅通向后院的落地窗。
    在后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用红绸缎包裹著的四方木盒。
    盒子表面，沾著几滴尚未乾涸的暗红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