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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城主府竟是危房

    孤城崛起:从流放皇子到九州共主 作者:佚名
    第14章 城主府竟是危房
    刘洪说了一下午。
    从他三年前“捐”到这个城主开始,到疤脸刘如何一步步掌控寒渊;从城里的存粮如何被盘剥一空,到百姓如何逃亡、饿死;从草原部落的威胁,到黑风寨土匪的勒索。
    萧宸听著,偶尔问一两句,大多时候沉默。
    屋里的火盆早就熄了,冷得像冰窖。
    刘洪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
    刘洪说完,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寒渊……已经没救了。郡王,您还是……还是想办法调任吧。趁著还没入冬,雪还不大,或许还能走。”
    萧宸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本《寒渊城户籍册》哗哗作响。他拿起册子,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字跡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最后一页写著:
    “永和十九年秋,在册两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丁口一千一百二十,老弱一千三百零五,妇孺三百一十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註:“实存约两千,余者或逃或亡。”
    两千人。
    一座曾经十万人的边陲重镇,现在只剩两千人。
    萧宸合上册子:“带我去府库。”
    刘洪愣了愣:“府库……没什么好看的。”
    “带路。”
    府库在后院,是一排低矮的土房。
    门上的锁锈死了,刘洪找了半天钥匙,最后是赵铁用刀劈开的。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库房很空,空得让人心慌。
    东墙边堆著些麻袋,大部分都破了,流出黑乎乎、长著绿毛的粮食。
    萧宸走过去,抓了一把——是陈年黍米,早就霉烂结块,別说人,连牲口都不能吃。
    “就这些?”他问。
    刘洪低著头:“就……就这些。十五石霉粮,还是前年剩下的。去年收的税粮,都被疤脸刘……拿走了。”
    西墙边立著些木架,上面摆著些刀枪。
    刀是锈的,枪是断的,弓箭的弦早就朽了。
    萧宸数了数,一共二十一件,没一件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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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角有个破木箱,打开,里面是些散乱的铜钱。
    萧宸抓起一把,钱幣上满是绿锈,轻轻一捏就碎。
    “八百文。”
    刘洪声音更低了,“是……是下官的俸禄,攒了三年……”
    萧宸放下铜钱,拍了拍手上的灰。
    “带我去看城主府。”
    刘洪茫然:“这……这不就是城主府吗?”
    “我是说,整个府邸。”
    所谓城主府,其实是个三进院落。
    前院是公堂和几间厢房,中院是刘洪一家住的地方,后院是府库和马厩。
    房子都是土坯垒的,屋顶铺著茅草,很多地方已经漏了,用破木板勉强钉著。
    主梁是根粗大的榆木,但中间已经被虫蛀空,用手一敲,簌簌掉木屑。
    “这梁……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跟著来的王大山沉声道。
    萧宸没说话。
    他走进中院的正房——那是刘洪的臥室。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床上铺著草蓆,被子薄得能透光。
    桌上放著半碗黑乎乎的糊糊,已经冻硬了。
    “你平时吃什么?”萧宸问。
    刘洪脸一红:“就……就是黍米粥,加点野菜。有时候……有时候百姓送点东西来。”
    “百姓自己都吃不饱,还送你?”
    刘洪不说话了。
    萧宸走出正房,又去看了厨房。
    灶台是冷的,锅里有点剩糊糊,灶台上放著半袋麩皮——那是餵牲口的。
    “你家人呢?”萧宸忽然问。
    刘洪身子一颤,半晌才说:“內人……去年冬天病死了。儿子……逃回关內了,说死也不在这待了。”
    他说著,眼泪掉下来:“郡王,下官……下官也不想这样啊。
    可是寒渊这地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土匪来了不敢管,草原人来了只能躲……下官能怎么办?
    下官只是个捐官,连科举都没考过,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萧宸看著他。
    这个乾瘦、懦弱、贪生怕死的城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可萧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洪是可恨,但更可恨的,是把寒渊变成这样的人,是把刘洪这种废物派来当城主的人。
    “你走吧。”萧宸忽然说。
    刘洪一愣:“走?去哪?”
    “回关內,回老家,去哪都行。”
    萧宸转身往外走,“寒渊不需要你这样的城主。”
    刘洪呆在原地,许久,忽然扑通跪下,砰砰磕头:“谢郡王!谢郡王开恩!”
    他连滚爬爬跑回屋,不一会儿就背著个小包袱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福伯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了?”
    “留著他有什么用?”
    萧宸淡淡道,“一个废物,留著占地方。”
    他走到院子中央,环视这座破败的府邸。
    “王大山。”
    “卑职在!”
    “带人,把府里能用的东西都清点出来。霉粮晒一晒,能救多少救多少。刀枪除锈,能修多少修多少。铜钱收好,將来有用。”
    “是!”
    “赵铁。”
    赵铁挣扎著要从担架上起来,萧宸按住他:“你伤没好,躺著说。”
    “谢殿下。”
    赵铁躺回去,声音虚弱但坚定,“殿下有何吩咐?”
    “你养好伤之前,负责清点咱们带来的东西。粮食还剩多少,煤还剩多少,兵器还有多少,一样样记清楚。”
    “是。”
    “福伯。”
    “老奴在。”
    “你带几个人,把府里收拾一下。该补的补,该修的修。今晚,咱们得有个地方住。”
    “是。”
    “阿木。”
    阿木抬起头,眼神询问。
    “你去城里转转,看看还有多少能用的水井,多少完好的房屋。记住,不要惊动百姓,远远看看就行。”
    阿木点头,转身走了。
    命令一条条发下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城主府,忽然有了些生气。
    老兵们动起来,扫雪的扫雪,修房的修房,清点的清点。
    萧宸走进公堂——那是这座府邸唯一还算完整的屋子。
    他在那张破旧的公案后坐下,摊开那本户籍册,又拿出自己一路上画的地图,对照著看。
    寒渊城不大,呈方形,边长约三里。
    有东南西北四门,但除了南门还算完整,其他三门都塌了。
    城里以十字街为界,分成四个坊。
    东坊是富人区——如果这城里还有富人的话。
    西坊是贫民窟,北坊是军营旧址,南坊是集市。
    现在,东坊十室九空,西坊挤满了老弱,北坊荒废,南坊只有几个卖柴卖炭的摊子,还经常不开张。
    城外有土地,但大多荒芜。
    白水河从城西流过,冬天结冰,春天化冻。
    河对岸是草原,往北三百里就是苍狼部的地盘。
    萧宸用炭笔在地图上標註著。
    粮食,没有。
    兵器,没有。
    人手,两千老弱。
    外有草原骑兵,內有土匪恶霸。
    这局面,比他想的最坏的还要坏。
    但他没有沮丧。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就像棋手面对一盘死棋,想的不是认输,而是怎么绝地翻盘。
    “殿下。”
    王大山进来稟报,“清点完了。”
    “说。”
    “霉粮十五石,晒乾去霉后,估计能剩十石左右。
    省著吃,够咱们三百人吃十天。
    锈刀二十一把,能打磨出十把勉强能用。
    弓七张,弦都断了,得换弦。
    箭五十支,箭鏃锈了,得重新打磨。”
    “煤呢?”
    “还剩三车,约莫五百斤。省著烧,能撑半个月。”
    “咱们自己的粮食?”
    “还有两天份。”
    王大山声音低沉,“而且……殿下,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从牧民那儿得来的肉乾奶酪,只够三天。”
    萧宸点点头,在纸上记下。
    十天加两天加三天,一共十五天。
    十五天內,他必须找到新的粮食来源。
    否则,不用等疤脸刘来杀,不用等草原骑兵来攻,自己就先饿死了。
    “还有,”
    王大山犹豫了一下,“刚才清点时,在府库地下发现个地窖。里面……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殿下亲自去看吧。”
    地窖在府库下面,入口很隱蔽,被一堆破麻袋盖著。
    掀开麻袋,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有木梯通往下面。
    萧宸举著火把下去。
    地窖不大,约莫两丈见方。
    但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东墙边,整整齐齐码著十几个木箱。
    王大山撬开一个,里面是——书。
    不是普通的书,是农书、工书、医书,甚至还有几本兵书。
    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
    西墙边,堆著些工具:铁锹、锄头、犁鏵,虽然锈了,但都是铁器。
    还有几个大陶罐,里面装著种子——麦种、豆种、菜种,都用石灰封著,竟然还没坏。
    最让萧宸震惊的,是地窖正中摆著的一口箱子。
    箱子是铁製的,很沉。
    打开,里面是一套鎧甲。
    不是普通的皮甲或铁甲,而是做工精良的明光鎧。
    甲片擦得鋥亮,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旁边还有一把横刀,刀鞘乌黑,抽刀出鞘,寒光逼人。
    “这是……”王大山也看呆了。
    萧宸拿起刀,仔细端详。
    刀身有细密的云纹,靠近刀柄处刻著两个小字:寒渊。
    “前朝寒渊守將的佩刀。”一个声音从地窖口传来。
    是赵铁。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扶著木梯,看著那套鎧甲,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延熙七年,北燕犯边,寒渊守將杨业率三千守军,死守孤城四十天,粮尽援绝,最终城破殉国。”
    赵铁的声音有些沙哑,“据说城破前,他把所有文书、农具、种子藏了起来,还把自己的鎧甲和佩刀封存,说……留给后来人。”
    他顿了顿:“没想到,真的留下来了。”
    萧宸抚摸著冰冷的刀身。
    刀很沉,但他握得很稳。
    “杨业將军,”
    他轻声说,“你若在天有灵,就看著吧。看看我萧宸,能不能让寒渊,重新活过来。”
    他把刀插回刀鞘,对王大山说:“把这些都搬上去。书,找识字的,抄录分发。工具,除锈打磨。种子,好好保存。鎧甲和刀……我留著。”
    “是!”
    回到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雪停了,云散开,露出满天星斗。
    北地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城主府里,火堆已经生起来。
    老兵们围著火堆取暖,锅里煮著稀粥——用的是晒过的霉粮,虽然还有霉味,但总比没有强。
    福伯走过来:“殿下,屋子收拾出几间,您先歇著吧。”
    萧宸摇摇头:“我睡这儿。”
    他指了指公堂。
    “这……这怎么行?这儿连张床都没有……”
    “铺点乾草就行。”
    萧宸说,“我是郡王,就得住公堂。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寒渊城的衙署。百姓有事,隨时可以来找我。”
    福伯还想劝,但看萧宸神色坚决,只好去抱乾草。
    夜深了。
    火堆渐渐暗下去。
    老兵们裹著薄毯,在院子里、厢房里睡著。
    鼾声此起彼伏,混著伤员的呻吟,混著北风的呼啸。
    萧宸躺在公堂的乾草堆上,枕著那把“寒渊”刀,睁著眼,望著屋顶的破洞。
    破洞外,星光闪烁。
    他想起了京城,想起了皇宫,想起了那些锦衣玉食却勾心斗角的日子。
    想起了离京时,四哥的讥笑,六哥的假意关怀。
    想起了这一路上的刺杀,风雪,死人。
    想起了今天看到的寒渊——这座破败、绝望、却又藏著希望的死城。
    “寒渊……”
    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见三千守军站在城头,箭如雨下。
    看见一个將军横刀立马,在万军丛中廝杀。
    看见城破之日,大火冲天,將军自刎。
    看见那把刀,插在血泊中,刀身上的“寒渊”二字,被血染得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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