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风咬牙,想躲。
但身体被威压锁死,像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捆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眼看那只大手就要抓住他——
“聂凌风!”
一声尖叫,撕破星空!
陈朵忽然站起身来。
她站得很慢,很艰难,像有一座山压在她肩上。但她站起来了。
背后的凤凰虚影,轰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净化的碧绿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金光里充满了暴戾、愤怒、毁灭的气息!像真正的、被激怒的凤凰,要焚尽一切,毁灭一切!
“唳——!!!”
一声凤鸣,穿透整个星空!
那声音高亢、尖锐、充满穿透力,震得那些“眼睛”都在颤抖,震得那张血色光网出现无数裂纹,震得管理员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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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朵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
那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燃烧的金色光芒。她的脸上浮现出金色的凤凰纹路,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脖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她的头髮无风自动,根根竖起,每一根髮丝都在燃烧,燃烧著金色的火焰。
她一步踏出,挡在聂凌风面前。
那只星光大手刚好抓来。
陈朵抬手,对著那只大手,一拳轰出。
很轻的一拳。
像小孩子生气时挥出的那种拳。
但拳头上,爆发出——
一颗太阳。
金色的火焰,像一颗小太阳,在她拳头上轰然爆发!那火焰的温度高到无法形容,连空间都在融化,连光线都在扭曲,连时间都在变慢!
星光大手被金色火焰吞没,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化作虚无。
火焰继续蔓延,吞没了周围的血色光束,吞没了那些“眼睛”,吞没了……半个星空!
“怎么可能?!”
管理员脸色终於变了。那儒雅的、从容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是不敢置信,是恐惧。
“你只是刚刚觉醒血脉的雏鸟,怎么可能爆发出这种力量?!这不可能!凤凰血脉就算完全觉醒,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力!你到底是谁?!”
陈朵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头,金色的眸子盯著管理员。
那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像在看一个死人。
“因为……”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管理员心上,砸得他浑身颤抖,“你动了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谁敢动他,我就杀谁。”
话音落,她再次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虚空。
脚下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无数裂纹向四周蔓延,露出后面更深邃的虚无。她踏在虚无上,却像踏在实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背后的凤凰虚影,彻底凝实。
不再是虚影,而是真身。
一只翼展百丈、通体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真正的凤凰!
那凤凰的羽毛根根分明,每一根羽毛上都流转著玄奥的符文。它的眼睛是碧金色的,像两颗燃烧的宝石。它的喙是金色的,像用纯金铸造。它的爪子是赤金色的,像刚从熔炉里拿出的铁水浇铸而成。
凤凰仰天长鸣,双翼一扇。
金色的火焰如海啸般涌出,扑向那张血色光网。光网在火焰中崩碎、熔化、蒸发,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陈朵站在凤凰背上,双手结印,金色的眸子盯著管理员。
然后,凤凰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管理员射去!
那速度快到无法形容,快得像光,像电,像念头。所过之处,星空崩碎,眼睛炸裂,一切阻碍都被金色的火焰焚成虚无。
“不——!!!”
管理员终於慌了。
他双手疯狂结印,星空中所有残存的“眼睛”同时亮起,射出更粗壮、更密集的血色光束,交织成一张又一张的天罗地网,试图拦住那道金色流光。
但没用。
在完全觉醒的凤凰真身面前,那些光束像纸糊的一样。金色流光所过之处,光束一触即溃,光网一碰就碎,眼睛一照就炸。
“你到底是谁?!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管理员嘶吼著,声音里满是恐惧。他转身想逃,但被凤凰锁定,无处可逃。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那道金色流光都在他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金色流光追上他。
陈朵出现在他面前。
金色的眸子,近在咫尺。
“你……”
管理员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
陈朵抬手,金色的拳头,轰在他胸口。
“砰。”
很轻的声音。
像气泡破灭。
管理员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洞的边缘,燃烧著金色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颅,瞬间將他整个人吞没。
“我……不甘心……”
他在火焰中挣扎,嘶吼,扭曲。
“我谋划了百年……我就要成功了……我不甘心……不甘……”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金色的火焰中,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星空里。
连灰都没剩下。
星空,恢復了平静。
那些“眼睛”缓缓闭上,隱入黑暗。血色的光束消失了,星光大手消失了,那种恐怖的威压也消失了。
眾人瘫坐在地,大口喘著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透。
张楚嵐靠著青铜门,脸色白得像纸,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著那道缓缓消散的金色流光,咽了口唾沫。
“结……结束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还没。”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无根生的念头从青铜门后飘出来,脸色凝重得可怕。他的身影比之前更透明了,像隨时都会消散。
眾人一愣,看向青铜门。
门內,那片星空深处。
那一点光亮,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它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注视”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极深的地方,缓缓睁开眼睛。
最后,它化作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冷漠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那只眼睛有多大?眾人说不清。可能有一栋楼那么大,可能有一座山那么大,可能有……整个星空那么大。它悬在那里,像宇宙的主宰,像万物的审判者,像一切存在的起源和终结。
眼睛缓缓睁开,看向门外的眾人。
每一个被它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剥离,在被剖析,在被……吞噬。
然后,一个淡漠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像自己的另一个念头,像从出生起就藏在心底深处的某种东西,终於开口说话。
“钥匙……齐了。”
“门……该开了。”
话音刚落,青铜门开始剧烈震动!
门上的“何人为”三个字,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中,无数玄奥的符文浮现,像锁链一样缠绕在门上,试图阻止门打开。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用无数代人的心血编织成的封印。
但那些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消散。
每崩碎一道符文,门上就多一道裂纹。每消散一道符文,门的震动就更剧烈一分。
“不好!”
无根生的念头脸色大变,他的身影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
“它在强行破封!快!关上这扇门!”
“怎么关?”聂凌风问。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胸口的麒麟纹身黯淡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用『锁』!”
无根生指向张楚嵐。
“楚嵐,你的炁体源流!”
张楚嵐二话不说,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炁体源流的力量从他身上升起,化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射向青铜门。
但是不够。
无根生继续点。
“王也,你的风后奇门!”
王也苦笑一声,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还是咬著牙,踏罡步斗,风后奇门全力运转。青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升起,加入那两道光柱。
“诸葛青,你的武侯奇门!”
诸葛青翻开古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书页上。书页上的符文亮起,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巴伦…”
“夏柳青…”
神格面具,是他压箱底的东西,用了这么多年,早就和他融为一体。用了神格面具,面具就会碎,他这一身本事,就废了八成。
但这个时候,他没犹豫。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用力一拋。
面具在空中旋转,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射向青铜门。
“老东西,玩了一辈子命,今天终於玩真的了。”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冯宝宝——”
无根生看向冯宝宝。
冯宝宝歪了歪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光柱,看著青铜门,看著那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里满是迷茫。
无根生嘆了口气。
他飘到冯宝宝面前,伸出手,点在她的额头上。
“宝宝,借你的身体一用。”
冯宝宝身体一颤。
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一股庞大的、古老的、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她身上升起。
那力量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体內一直沉睡的某种东西。那是当年那个婴儿时代,那一点金光没入她眉心后,一直沉睡到现在的东西。
现在,它醒了。
混沌色的光柱,从冯宝宝身上冲天而起!
那光柱比其他人的都要粗,都要亮,都要纯粹。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而是一种……本源的力量。像开天闢地之前,那一片混沌的力量。
最后,无根生看向聂凌风和陈朵。
聂凌风看向陈朵。
陈朵已经恢復成人形,但脸色苍白得可怕,摇摇欲坠。刚才那一次爆发,消耗了她太多的本源。她的凤凰血脉,几乎被榨乾。
陈朵对他点点头。
聂凌风伸出手。
陈朵握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上眼睛。
胸口的麒麟纹身,和陈朵体內的凤凰血脉,同时亮起!
金红色的麒麟之火,和碧金色的凤凰真火,从两人身上涌出。那两股火焰在空中交融、缠绕、融合,最后化作一道金红与碧金交织的、美得惊心动魄的光柱。
那光柱里,能看到麒麟在奔跑,凤凰在飞翔。两种神兽的力量,第一次完美融合在一起。
九道光柱,匯聚在青铜门上。
金、白、青、蓝、透明、血、混沌、金红碧金——九种顏色,九种力量,九种传承,交织成一幅壮丽的画卷。
门上那些崩碎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重组、加固。
那只巨大的眼睛,发出愤怒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衝击灵魂的波动。所有人都感觉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七窍流血。
但没人鬆手。
所有人都咬著牙,拼尽全力,將体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道光柱。
符文修復得越来越快。
裂纹消失得越来越多。
门震动得越来越弱。
那只眼睛,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推回深渊。
“就是现在!”
无根生大喝一声,他那已经近乎透明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封——!!!”
“封——!!!”
九人齐声怒吼!
九道光柱骤然爆发,亮度增加了十倍不止!那光芒刺眼到无法直视,整个空间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青铜门剧烈一震,然后——
“轰——!”
一声巨响,门彻底关上!
那只眼睛最后一声嘶吼,在门缝合拢的瞬间,传入眾人耳中。
那嘶吼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仇恨,还有……一丝嘲讽。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光芒散去。
眾人睁开眼睛。
青铜门,关上了。
门上的“何为人”三个字,黯淡无光,像普通的、刻在石头上的字。没有金光,没有符文,没有任何异常。
那只眼睛,消失了。
那些“眼睛”,也消失了。
星空,也消失了。
门后,只剩下普通的、黑暗的、什么也没有的空间。
“成……成功了?”
张楚嵐喘著气,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靠在门上才没倒下。
“暂时。”
无根生的念头飘在空中,身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他看著那扇门,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担忧。
“但只是暂时封印。那个『东西』的甦醒,已经被打断了。但它迟早还会醒来。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看向眾人,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张楚嵐,满脸是血,但眼神依旧坚定。
王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但嘴角还带著一丝苦笑。
诸葛青,古书已经化作灰烬,但他脸上没有任何遗憾。
张灵玉,盘腿坐著,闭目调息,身上的气息微弱但平稳。
巴伦,匕首插在地上,他靠著匕首,脸色苍白。
夏柳青,脸上没了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冯宝宝,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像在想什么。
聂凌风,扶著陈朵,两人靠在一起,闭著眼睛,在调息。
还有陈朵,那个刚才爆发了恐怖力量的小姑娘,现在安静地靠在聂凌风身上,像只疲倦的小猫。
无根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宝宝,好好活著。”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青铜门中。
那些星光在门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渗入门內,消失不见。
无根生的念头,彻底消失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青铜门上残留的、微弱的金光,在缓缓流淌。
很久之后。
张楚嵐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贏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不確定。
“贏个屁。”
王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上凉不凉。他的道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头髮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武当高人的风采。
“只是把麻烦往后推了推。而且,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怕什么。”
聂凌风睁开眼睛,扶著陈朵慢慢站起来。他看著那扇青铜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咱们这些『钥匙』,聚在一起,就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刀。谁想来,就砍谁。”
陈朵靠著他,闭著眼睛,小声说:
“我困了。”
“睡吧。”聂凌风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有我在。”
陈朵“嗯”了一声,真的就这样站著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脸上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都笑了。
张楚嵐靠著门,闭上眼睛。王也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那片已经恢復正常的天空。诸葛青靠著张灵玉,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巴伦收起匕首,走到夏柳青身边,递给他一根烟。夏柳青接过,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冯宝宝走过来,蹲在陈朵面前,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陈朵的头髮。
“睡吧。”她说,声音很轻,“睡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青铜门前,恢復了平静。
但眾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那个“东西”还在门后。
那个“管理员”虽然死了,但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黑手。一个能安排看守者五百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而他们这些“钥匙”,已经被捲入了这场跨越无数年的、关於世界存亡的漩涡中。
逃不掉,躲不开。
只能……面对。
“喂,楚嵐。”
王也忽然开口,看著那片混沌的天空。
“出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张楚嵐想了想,咧嘴一笑。
那笑容,还是那种贱兮兮的、让人想揍他的笑。
“先吃顿好的。然后……该干嘛干嘛。该查的查,该打的打,该活的活。”
“行。”王也点头,“算我一个。”
“还有我。”诸葛青说。
“贫道也……”张灵玉话没说完,被张楚嵐打断。
“得了吧灵玉真人,您还是回您的龙虎山当您的天师吧。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不適合您。”
张灵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若有需要,龙虎山……隨时恭候。”
巴伦和夏柳青没说话。他们只是默默起身,对著青铜门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迷宫深处。
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
冯宝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青铜门,歪了歪头。
“这门……能拆了卖钱不?”
眾人:“……”
“宝儿姐,咱能有点追求吗?”张楚嵐捂脸,一脸无奈。
“哦。”冯宝宝点头,想了想,“那能搬走不?放家里,当装饰。”
眾人:“……”
聂凌风笑了,拉著陈朵站起来。
陈朵睁开眼睛,揉了揉,迷迷糊糊地跟著他走。
“走吧,先离开这鬼地方。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嗯。”
眾人转身,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青铜门静静矗立。
门上的“何为人”三个字,在黑暗中,像三只眼睛,默默注视著他们离开。
第156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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