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雪饮刀 作者:佚名
第90章 集合前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渐渐低沉,机身轻微震颤著滑入跑道。窗外,贵阳龙洞堡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昏黄的光带,像一条匍匐在黔中山地间的发光蜈蚣。
聂凌风背著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內藏乾坤的旅行袋,隨著人流走下舷梯。时近午夜,机场大厅依旧灯火通明,电子屏滚动著航班信息,广播里女声用三种语言重复著注意事项。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行李轮摩擦地面的嗡嗡声,以及西南地区特有的、带著几分湿暖的夜风。
他走出自动玻璃门,夜风立刻裹挟著更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远处山林草木在夜间呼吸的味道,是土壤被白日阳光烘烤后散发的暖意,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知是机场绿化带里哪种夜间开放植物的馈赠。
掏出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起冷白的光。聂凌风拨通了徐四的电话。
“嘟——嘟——”
两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餵?”徐四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隱约能听到炒菜下锅的“刺啦”声、酒杯碰撞声、男人粗声劝酒的吆喝,像在某个热闹的夜市大排档。
“四哥,我到贵阳了。”聂凌风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清晰。
“挺快啊。”徐四那边似乎换了个安静些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些,“楚嵐他们现在在六盘水市区,离碧游村还有几十公里。我刚把坐標发你微信了,你直接过去匯合。”
“好。”
“对了,”徐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次任务……情况有点复杂。临时工全到了,公司那几个『怪物』你都见见。自己小心点,尤其是……別跟他们太较真。完成任务要紧。”
聂凌风听出了徐四话里的深意——临时工里,有些人的行事风格,恐怕不那么“常规”。
“我明白。”他说。
“明白就好。”徐四似乎喝了口什么,传来吞咽声,“还有,小风……陈朵的事,我知道你怎么想。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任务有任务的底线。別衝动,別把自己搭进去。”
聂凌风沉默了两秒:“四哥,我有分寸。”
“……行吧。”徐四嘆了口气,“去吧,保持联繫。”
电话掛断。几乎同时,微信提示音响起,一个地图定位跳了出来,標註著“六盘水市钟山区xx宾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到了报张楚嵐名字。
聂凌风收起手机,在机场出口处站定。夜色已深,接机的人稀稀拉拉,几个计程车司机靠在栏杆旁抽菸,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选了辆看起来最乾净的老款桑塔纳,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常年跑车风吹日晒的粗糙感。
“师傅,去这个地方。”聂凌风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司机眯著眼看了看,操著一口浓重的贵普话:“小伙子,去六盘水啊?远嘞,两百多公里,走高速也得两三个钟头。这大半夜的,要加钱嘞。”
“多少?”
“平时五百,晚上得加一百,六百。”司机比了个手势,眼神在聂凌风身上扫了扫,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客人会不会討价还价。
聂凌风没多说,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走吧。”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很快匯入高速公路。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山轮廓在黑暗中起伏如巨兽的脊背。偶尔有对向车灯闪过,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在身后。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像是时光隧道。
聂凌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脑海里,思绪却如窗外飞驰的景物般迅速掠过。
碧游村,马仙洪,修身炉,神机百炼,陈朵……
还有那些即將见面的临时工们。
黑管,那个据说单凭肉身力量就能硬撼重型法器的怪物;肖自在,表面温和的僧人,实则……聂凌风想起徐四曾经隱晦提过,这位手上沾的血恐怕不比任何全性妖人少;老孟,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却是公司里最顶尖的“沟通者”和情报专家;王震球,西南的“毒瘤”,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难测……
还有张楚嵐和冯宝宝。
“临时工集体行动……”聂凌风睁开眼,瞳孔在车窗倒影中映出两点微光,“公司这次,是铁了心要把碧游村这个『异类製造工厂』连根拔起,顺便……清理门户。”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胸前衣襟下那对温润的玉佩。黑与白,阴与阳,清凉平和的气息透过衣物传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心底因为即將到来的风暴而泛起的细微涟漪。
无论如何,陈朵,他保定了。
这不是一时衝动,不是少年意气。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想要亲手改变的“註定”。那个女孩空洞的眼神,阳光下化作飞灰的身影,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些画面在这几个月里,无数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次,他要给她一个真正的、活著的选择。
---
凌晨两点四十分,计程车驶下高速,进入六盘水市区。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夜归的车驶过。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老旧的街道旁。街边建筑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面斑驳,电线如蛛网般在楼宇间穿梭。一家名为“迎宾宾馆”的三层小楼佇立在街角,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几个字,只剩下“宾”和“馆”还在顽强地闪烁红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寂寥又有些倔强。
宾馆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蹲著三四个年轻人,都穿著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头髮染成夸张的顏色,正凑在一起抽菸。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们的目光在计程车停下的瞬间就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聂凌风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夜风拂动他灰白的长髮,旅行袋隨意地挎在肩上。他的出现显然与这条老街的氛围格格不入——不是衣著,而是那种经过生死搏杀、武道锤炼后沉淀下来的特殊气质,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然散发热度的刀。
那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打量著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还有一丝街头混混特有的、想要找点乐子的跃跃欲试。
“看什么看?”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从宾馆门內传来。
玻璃门被推开,王震球趿拉著一双廉价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依旧顶著一头醒目的金髮,在昏暗的街灯下泛著麦浪般的色泽;身上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红底配大朵白色扶桑花,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嘴里叼著根棒棒糖,腮帮子鼓起一块,看起来不像来执行危险任务的临时工,倒像是来西南度假的背包客。
“球哥。”聂凌风笑了,这笑容里有几分久別重逢的亲切,也有几分“果然是你”的瞭然。
“哟!小风!”王震球眼睛一亮,快步走下台阶,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个圈,“可以啊!这才几个月不见,头髮都白了?嘖嘖,这发色,这渐变,时髦啊!走在东京涉谷街头都是最靚的崽!”
他走到近前,上下下仔细打量聂凌风,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刚出土的文物:“听说你在龙虎山那一战,把整个异人界都震了三震?全性四张狂被你砍瓜切菜,陆瑾老爷子被你打醒,最后还得老天师亲自出手才按住你——牛逼啊兄弟!”
王震球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些,但在寂静的街头依然清晰。门口那几个抽菸的年轻人显然听到了,看向聂凌风的眼神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混这条街的,就算不是异人,也多多少少听过“全性四张狂”的名头,那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聂凌风无奈地摇摇头:“没那么夸张,別听人乱传。”
“得了吧,我都从西南大区的內部简报上看到了。”王震球凑得更近,几乎贴到聂凌风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苑陶和憨蛋被你一刀劈飞四十米,沈冲和高寧当场毙命,竇梅和夏禾重伤逃遁……陆瑾老爷子开逆生三重都被你逼到绝境!老天师亲自下山收拾残局!这还叫『没那么夸张』?那什么叫夸张?把天师府拆了才算?”
聂凌风嘆了口气,知道跟这货解释不清:“先进去吧,別在门口嚷嚷。”
“走走走!”王震球一把搂住聂凌风的肩膀,力道不小,带著他往宾馆里走,“大家都等你半天了。黑管那张脸,黑得都快跟锅底一个色了。”
宾馆大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陋。面积不过二三十平米,铺著暗红色的劣质地毯,边缘已经磨损得起毛。靠墙摆著三张人造革沙发,表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一个老旧的前台柜子后面,坐著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支著胳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王震球显然对这里很熟,没搭理前台,直接拉著聂凌风上了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二楼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贴著早已过时的碎花壁纸,不少地方已经起泡脱落。王震球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也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推了进去。
房间比想像中大,像是个被改造成临时会议室的客房。约莫二十平米的空间,中间摆著一张老旧的长条木桌,桌上摊著几张大幅地图,几台笔记本电脑亮著屏幕,旁边散乱著吃剩的泡麵桶、零食包装袋、矿泉水瓶,还有几个菸灰缸,里面堆满了菸蒂。
空气里混杂著泡麵调料、香菸、汗液和电子设备发热的复杂气味。
桌边坐著五个人。
第90章 集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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