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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守岁杯倾歌不断,暖灯高照庆余年

    梁朝九皇子 作者:佚名
    第274章 守岁杯倾歌不断,暖灯高照庆余年
    腊月三十,除夕。
    酉州的风雪刚刚停歇,千里之外的胶州,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雪虽未化尽,但城中主道早已被清扫得乾乾净净。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掛上了崭新的红灯笼,孩童们穿著新衣,在街巷间追逐嬉闹,手中攥著长辈给的糖块。
    这是胶州城沦陷四年后,迎来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安北王府之內,更是祥和鼎沸。
    府內张灯结彩,地龙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
    老夫人被江明月、顾清清、白知月等一眾女眷簇拥在正厅的主位上,正笑呵呵地听著她们说著体己话,不时將手边的瓜果点心递给她们,眼中满是慈爱。
    府门口,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停下。
    温清和先一步跳下车,隨即转身,小心翼翼地將车上的连翘和杜仲两个小傢伙抱了下来。
    “先生,这里好大啊!”
    杜仲仰著头,看著王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和门口威武的石狮子,眼中满是惊嘆。
    连翘则要沉静许多,她仔细打量著王府的布置,轻声道:“比在戌城的王府大多了。”
    温清和笑著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
    “走吧,王爷邀请我们来过年,可不能迟了。”
    他牵著两个孩子,刚刚迈入王府大门,便有眼尖的下人迎了上来,恭敬地將他们引入府中。
    穿过前院,温清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院中亭下,独自一人看著雪景的身影。
    那人身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满头银髮用一根古朴的青玉簪束起,下頜留著一把打理得极好的美髯,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高与孤傲。
    温清和脚步一顿,隨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让下人先行退下,自己则带著两个小傢伙,缓步走了过去。
    “见过谢老先生。”
    温清和走到亭边,躬身行了一礼。
    连翘和杜仲也有样学样,脆生生地齐声道:“见过老先生。”
    谢予怀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先是在温清和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又落在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身上,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峻气息,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对著温清和微微回了一礼。
    “阁下是?”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温清和脸上,带著一丝审视。
    “阁下便是王爷提及的,那位温家故人?”
    谢予怀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確认道:“老夫相熟的故人不少,但对阁下,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温清和笑了笑,並不以为意。
    他先是让连翘和杜仲自己去院子里玩雪,两个小傢伙得了令,行了一礼后,便欢快地跑开了。
    待孩子走远,温清和才重新看向谢予怀,声音温润。
    “老先生不认得小子,是应该的。”
    “小子,名长明。”
    谢予怀闻言,正欲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手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长明?”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久远的记忆。
    温清和含笑点头。
    “正是。”
    “胶州城未破之前,谢老先生曾因风寒久咳不愈,请家祖父为您诊治。”
    “那一次,家祖父身体不適,便让小子代为前往。”
    “给您开方子的,是小子。”
    隨著温清和的敘述,谢予怀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想起来了。
    那年冬天,他確实得了一场很重的风寒,咳得撕心裂肺。
    他请了当时胶州最有名的老神医温老先生,结果来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
    他当时还心生不悦,觉得温家太过怠慢。
    可那少年不卑不亢,望闻问切,一丝不苟,开出的方子看似平和,却药到病除。
    事后他才得知,那少年正是温老神医最得意的孙子,自小便有神童之名。
    谢予怀浑浊的眼中,终於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重新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將他与记忆中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身影缓缓重合。
    “好,好啊……”
    谢予怀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带著几分难言的感慨。
    “你还活著,便好。”
    他伸手示意温清和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城破之后,可曾去找过你的族人?”
    温清和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
    他点了点头,神色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找过。”
    “王爷也曾派人帮我找过,但……没有找到。”
    “或许是南下了,或许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谢予怀轻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这些年,苦了你了。”
    温清和摇了摇头,將自己这些年的经歷缓缓道来。
    从流民义诊,到京城太医院的首席,到一路北上,最后来到这关北之地,重操旧业,开设医堂。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
    但谢予怀却能听出这平静之下,隱藏著多少的顛沛流离与世事艰辛。
    一个本该在杏林名扬天下的小子,却几经波折终於回到故土。
    这其中的落差与无奈,非常人所能体会。
    与此同时,军机室內,气氛依旧凝重。
    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房间的正中央,上面详尽地標註著北境草原的地形。
    赵无疆、迟临、关临、花羽、苏知恩、苏掠……安北军的核心將领齐聚於此。
    就连百里琼瑶和朱大宝,也赫然在列。
    诸葛凡手指著沙盘,声音沉稳。
    “诸位,根据最新统计,我安北军拋开各城守军,目前可调动出征草原的总兵力,已达十万之眾。”
    “其中,骑兵八万。”
    “但这八万人中,除了在逐鬼关一役中活下来的四万精锐老卒,剩下的一半,皆是从步卒转调,以及新招募的新兵。”
    “战力参差不齐,这是我们最大的短板。”
    他目光扫过眾將,语气变得严肃。
    “年后开春,大战必起。”
    “在此之前,训练绝不可有半分鬆懈!”
    “各部將领,必须针对麾下兵卒的状况,制定相应的强化训练方案,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內,让他们形成战力!”
    “是!”
    眾將齐声应诺,声如洪钟。
    诸葛凡点点头,退后一步。
    上官白秀手捧暖炉,缓缓上前。
    他那温和的目光,此刻却带著一丝锐利。
    “花羽、苏知恩、苏掠。”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立刻出列,躬身抱拳。
    “在!”
    上官白秀伸出略显苍白的手指,在沙盘上,从逐鬼关开始,向东面缓缓划过。
    “花羽。”
    “末將在!”
    花羽昂首挺胸。
    “除夕之后,你即刻率麾下五千雁翎骑出关。”
    “以逐鬼关为中心,呈扇形,將关外五十里之內,所有大鬼国的鬼哨子,尽数拔掉!”
    上官白秀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若遇意外,可自行决断,不必请示。”
    花羽咧嘴一笑,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末將领命!保证连个鬼影子都给他们清乾净!”
    上官白秀微微頷首,目光转向苏知恩和苏掠。
    “你二人,在雁翎骑將关外二十里清扫乾净之后,立刻率部出关。”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东侧一条蜿蜒的河流之上。
    “绕行至青澜河,隨后,分左右两路,沿河而上。”
    “你们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清剿、试探东面那些摇摆不定的小部落。”
    “能收则收,不降……则灭。”
    “同样,战机瞬息万变,尔等可自行决断。”
    苏知恩与苏掠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末將领命!”
    上官白秀安排完毕,退至一旁,將目光投向了苏承锦。
    苏承锦缓缓起身,走至沙盘前。
    他没有看那些跃跃欲试的安北军將领,目光反而落在了百里琼瑶的身上。
    “怀顺军,准备好了吗?”
    百里琼瑶一身戎装,英姿颯爽,闻言起身。
    “怀顺军上下,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卒,早已整备待命,隨时可以出发!”
    苏承锦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沙盘,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逐鬼关正西的方向。
    “既如此,西侧正面的首战,便交给你们怀顺军。”
    “我军斥候尽出,將鬼哨子清剿一空,大鬼国王庭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若有动作,你们便是迎击的第一力量!”
    “若他们不敢妄动,那你们便继续深入,替本王……试探一下,这大鬼国王庭如今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百里琼瑶心头一震,她没想到,苏承锦竟然会將如此重要的首战,交给她这支由降卒组成的部队。
    她点了点头。
    苏承锦的目光,隨后落在了迟临身上。
    “迟临。”
    “末將在!”
    迟临声若洪钟。
    “你率麾下平陵军,明日开赴逐鬼关。”
    “一则以防不测,二则,方便后续战局的统一调度。”
    迟临抱拳领命,眼中战意昂然。
    至此,年后开春的第一场草原攻略,所有部署,已然定下。
    一场针对整个北境草原的猎杀,即將在年关之后,拉开序幕。
    ……
    听完温清和的讲述,谢予怀沉默了许久。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这滚烫的茶水,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
    “罢了,过往种种,皆如云烟。”
    谢予怀放下茶杯,看著院中那两个正在堆雪人的孩子,声音缓和了许多。
    “此次也算是重归故里,在这关北,有王爷庇护,往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温清和笑著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位性格孤傲的老先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著善意。
    “对了,王爷呢?”
    温清和环顾四周,不见苏承锦的身影,不由问道。
    一提起苏承锦,谢予怀的鬍子又不自觉地吹了起来。
    “哼,带著他那帮五大三粗的武將,还有三个一肚子坏水的文臣,在军机室里议事呢。”
    “身为主人家,宾客临门,也不知道出来迎一迎,毫无礼数!”
    温清和闻言,不禁莞尔。
    他正想开口为苏承锦说几句好话,军机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苏承锦当先走出,身后跟著诸葛凡、上官白秀、韩风等一眾文臣武將。
    他们虽然都换上了常服,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中歷练出的肃杀之气,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谢老先生,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苏承锦带著笑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再说了,哪有人回自己家,还要家人出门相迎的道理?”
    谢予怀老脸一红,轻哼一声,將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温清和连忙起身行礼,却被苏承锦摆手按了下去。
    “温先生不必多礼,坐。”
    诸葛凡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对著谢予怀拱了拱手。
    “看来,谢老先生是没拿咱们当自家人啊。”
    上官白秀手中捧著暖炉,也缓步上前,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可能是还在记恨王爷入城那日的事情吧。”
    一旁的韩风也跟著凑趣,笑著打圆场。
    “上官先生此言差矣,谢老先生胸襟广阔,乃当世大儒,怎可能为些许小事而小肚鸡肠,耿耿於怀呢?”
    三人一唱一和,看似在为谢予怀辩解,实则句句都在调侃。
    谢予怀被这三个傢伙挤兑得吹鬍子瞪眼,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白了他们一眼。
    这三个傢伙,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蔫儿坏!
    “殿下!”
    一声响亮又带著几分諂媚的呼喊,打破了院中的融洽气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承锦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著对谢予怀说道:“谢老,你看看,咱们这位卢大少,可从来没有那份见外的心思。”
    话音刚落,只见卢巧成穿著一身崭新的锦袍,屁顛屁顛地从月亮门后跑了进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快步衝到苏承锦身边,一脸邀功的表情。
    “殿下,想我没有!”
    苏承锦哭笑不得,抬腿便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
    “没个正形!”
    “又把人家李姑娘甩在后面了?”
    “人家好歹护了你一路,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卢巧成揉了揉屁股,一脸委屈。
    “殿下,您可冤枉我了!”
    “是她自己骑得慢,非要东看看西看看,我这不急著来见您嘛!”
    他话音刚落,李令仪便背著手,迈著四方步,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卢巧成,对著苏承锦笑道:“还是王爷说话好听些。”
    “他呀,巴不得我这个累赘走得再慢点,好一个人游山玩水呢。”
    卢巧成一听,顿时急了。
    “我哪有!明明是我带著你好不好!”
    “要不是我,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迷路呢!”
    苏承锦懒得理会这对欢喜冤家的斗嘴,白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样了?”
    一谈起正事,卢巧成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精明干练的神情。
    “殿下放心!”
    他拍著胸脯保证道:“翎州的商路本就简单,再加上有五……郡王殿下的帮助,想不打通都难啊!”
    “我已经和那边的商帮都谈妥了,咱们的仙人醉,还有玉垒城工坊出的那些新奇玩意儿,他们都抢著要。”
    “除夕之后,我便正式开工,保证让咱们的府库,財源广进!”
    苏承锦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让关临和庄崖,从安北军中挑选两千步卒,划归你调遣,专门负责护送商队的安全。”
    苏承锦看著他,沉声道:“人手如何安排,你自己调度。”
    “若是不够,再来找我。”
    卢巧成一听,眼睛都亮了。
    两千步卒!这手笔,可太大了!
    有了这支力量,他的商队在大梁地界,简直可以横著走!
    他连忙转身,一脸諂媚地看向一旁的关临和庄崖。
    “老关,老庄,听到没,殿下金口玉言!”
    “你们二位,可得给我挑些好手啊!”
    “我这人胆子小,没安全感。”
    关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卢大少放心,保证给你挑的,都是能一个打十个的好手。”
    “要不,俺和老庄亲自陪你去得了,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卢巧成刚想点头,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正对上苏承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嚇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不不,那可使不得!”
    “杀鸡焉用牛刀!”
    “二位將军乃安北栋樑,怎能屈尊给我当个护卫。”
    “你们挑人就行,我哪有你们懂行啊!”
    庄崖看著他那副怂样,也是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吧,我和老关早就给你物色好了,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卢巧成这才放下心来,亲热地拍了拍庄崖的胳膊。
    “够意思!”
    就在此时,一个沉默的身影,走进了院子。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却如书生般清秀。
    他走到苏承锦面前,抱拳行礼,言简意賅。
    “王爷。”
    “玉垒城的书院,地基已打好,但主体建筑,估计要年后天暖才能彻底完工。”
    “目前,安北刀与各式兵甲的锻造工艺,工匠们已经完全掌握,可以量產。”
    “唯独缺的,就是材料。”
    苏承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卢巧成。
    “听见没,干戚点你呢。”
    卢巧成连忙摆了摆手,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等年后的商路一开通,別说铁料了,就是要金子银子,我也给您弄来!”
    “保证让您的工坊,再也不会为材料发愁!到时候,银子哗哗地进帐!”
    干戚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对著卢巧成点了点头。
    眾人说笑间,一直沉默不语的谢予怀,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苏承锦行了一礼。
    “王爷。”
    苏承锦见状,也收敛了笑容,回了一礼。
    “谢老先生这是……”
    谢予怀抚了抚鬍鬚,声音平和。
    “老夫今日登门,是为尽了礼数,与王爷和诸位同僚贺个新年。”
    “至於这除夕夜宴,老夫就不跟著你们这群年轻人一起热闹了。”
    他看了一眼王府之外,家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
    “毕竟,这是回到胶州的第一个除夕,终归,还是要在自家的老宅里守岁,才算圆满。”
    眾人闻言,皆是肃然起敬。
    叶落归根,故土难离。
    这份情怀,他们都懂。
    苏承锦笑著点头。
    “谢老先生自便。”
    “我代王府上下,祝老先生,除夕安康。”
    “除夕安康。”
    谢予怀笑著回了一句,隨即转身,在那熟悉的清高与孤傲中,缓步离去。
    谢予怀离去后,院中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了几分。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了院中那三个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的脑袋上。
    连翘、杜仲,还有一直跟在上官白秀身边,沉默寡言的李石安。
    此时,白知月捧著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盘,裊裊娜娜地走了过来。
    木盘之上,整整齐齐地放著数个绣著福字的锦缎钱袋,鼓鼓囊囊,煞是喜人。
    苏承锦笑著招了招手。
    “你们三个,过来。”
    三个小傢伙闻声,立刻跑了过来,排成一排,仰著头看著他。
    苏承锦从木盘上拿起三个钱袋,依次分给他们。
    “拿著,王爷给你们的压岁钱。”
    连翘和杜仲倒是没有什么拘束,毕竟每年先生也会给他们准备压岁钱。
    两人脆生生地道了谢,双手接过钱袋,喜滋滋地互相看了一眼,又异口同声地对著眾人说了一长串吉祥话,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唯有李石安,显得有些拘谨。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先生上官白秀。
    上官白秀对著他温和一笑。
    “既然是王爷给的,便收下吧。”
    李石安这才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接过钱袋,紧紧攥在手里。
    他挠了挠头,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苏承锦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一软,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玩吧。”
    卢巧成在一旁看得眼热,他看著木盘之上还剩下的两个钱袋,腆著脸凑了上来。
    “殿下!我呢?我有没有!”
    苏承锦又好气又好笑,抬腿又是一脚。
    “多大的人了,还要压岁钱,要不要脸!”
    他嘴上骂著,手却从盘中拿起了那两个钱袋,转身递给了苏知恩和苏掠。
    苏掠倒是毫不客气,嘿嘿一笑,直接就把钱袋揣进了怀里。
    苏知恩则是愣了愣,没有伸手。
    “殿下……我俩就不必了吧。”
    苏承锦直接將钱袋拍在他手里,瞪了他一眼。
    “尚未及冠,怎么就收不得了?”
    “打了两回仗,就把自己当成大人了?”
    苏知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將钱袋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江明月从正厅里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
    “开饭啦!”
    话音刚落,一直竖著耳朵听动静的朱大宝,眼睛瞬间一亮,第一个化作一道残影,衝进了大堂之內。
    眾人见状,皆是哄堂大笑,也隨著他纷纷涌入大堂。
    苏知恩看著手里的钱袋,触感温热,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一旁的苏掠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不要就给我。”
    苏知恩白了他一眼,將钱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苏承锦走进大堂,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已入座,唯独少了一个人。
    他脚步一顿,对著江明月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吃,便转身走出了大堂,径直往后院走去。
    江明月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顾清清。
    “他干什么去了?”
    顾清清抿嘴一笑,眼中带著瞭然。
    “找人去了。”
    “你没发现,还少了一个人么?”
    江明月环视一圈,这才发现,百里琼瑶並不在席上。
    她撇了撇嘴,也懒得去管他,反而拉起顾清清的手。
    “快,跟我去端菜!我燉的汤该好了!”
    顾清清笑著摇头,任由她拉著自己。
    “自討苦吃。”
    “谁让你非要把府里的下人都放回家过年,这下好了吧,自己成丫鬟了。”
    江明月嘟著嘴,不服气地说道:“你快点,一会菜都凉了!”
    ……
    后院,百里琼瑶的住所。
    她一个人坐在清冷的院中,看著天边那轮残月,神情落寞。
    在这万家团圆的时刻,她心中的孤寂被无限放大。
    一阵脚步声传来。
    百里琼瑶回头,便看到苏承锦正向她走来。
    “大堂里那么热闹,你一个人跑回来做什么?”
    苏承锦在她身边站定,轻声开口。
    百里琼瑶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我们草原人,没有过除夕的习惯。”
    苏承锦闻言,却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以前没有,以后迟早都会有。”
    “今日,就当是提前习惯了。”
    他拉著她,便要往大堂走。
    “我们一群人在前面吃著喝著,就你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百里琼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她抬眼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讥讽。
    “你还在乎名声?”
    苏承锦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有点在乎。”
    说著,便强行拽著她朝大堂走去。
    眼见距离大堂不远,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百里琼瑶终於受不了这拉拉扯扯的姿態,用力甩开了苏承锦的手。
    “我自己会走!”
    苏承锦停下脚步,看著她泛红的耳根,笑著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
    他话音刚落,江明月便风风火火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
    她二话不说,上前就抓住了百里琼瑶的另一只手,態度比苏承锦还要热情。
    “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两个了!再不来,菜都要被大宝吃光了!”
    说罢,便不容分说地,將还有些发懵的百里琼瑶,亲热地拉进了温暖喧闹的大堂。
    守岁杯倾歌不断,暖灯高照庆余年。
    这一夜的安北王府,觥筹交错,笑语欢声,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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