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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来时一家人,归时一家人

    梁朝九皇子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来时一家人,归时一家人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关北的寒风依旧凛冽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苏承锦陪著梁帝自岭谷关连夜返回,马蹄踏碎了戌城街道上凝结的薄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夜未眠,但无论是梁帝还是苏承锦,精神都异常的清明。
    穿过寂静的街巷,还未靠近王府,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操练声便如同惊雷,隔著数条街巷滚滚而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充满了力量与血性,將冬日的严寒都冲淡了几分。
    梁帝勒住韁绳,侧耳倾听,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转头看向苏承锦,深邃的眼眸中带著询问。
    “如今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就这般操练,不怕士卒们染上风寒?”
    苏承锦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耸了耸肩。
    “父皇,这群皮糙肉厚的老爷们,一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哪有那么娇贵。”
    “再说了,有温清和在,儿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
    “他开的方子,每日都会熬成大锅的汤药,让將士们当水喝,驱寒强身,害不了病。”
    梁帝闻言,没再多说,只是眼中那份审视,悄然化作了一丝讚许。
    二人催马前行,很快便来到了校场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梁帝,瞳孔也微微一缩。
    数万名精壮汉子,正分成一个个方阵,在漫天寒气中进行著高强度的训练。
    他们身上蒸腾起的热气久久不散,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每一次吶喊都气吞山河。
    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足以让任何敌人望而生畏。
    校场將台上,赵无疆正目光如炬地监督著全军。
    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门口多出的两道身影,当看清来人时,他脸色一肃,猛地抬起手臂,五指握拳。
    “停!”
    一声令下,方才还声震云霄的校场,瞬间落针可闻。
    数万將士的动作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无疆翻身下台,快步走到梁帝与苏承锦面前,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末將赵无疆,参见圣上!”
    “参见圣上!”
    他身后,数万名將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冑碰撞之声匯成一道鏗鏘的洪流。
    那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带著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直衝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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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帝的目光扫过苏承锦,后者只是摊了摊手,露出一副“这可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
    梁帝心中好笑,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將台。
    他站在高处,俯瞰著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铁血之师,一股久违的豪情自胸中升腾而起。
    “都起身来吧。”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谢圣上!”
    数万將士再次齐声应喝,动作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
    梁帝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扫过,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开口。
    “朕想过,有朝一日,朕会重新踏上胶州的土地,却未曾想,这一天来得这般快。”
    “这其中,少不了安北王在后的运筹帷幄,更少不了诸位將士在前的奋勇搏杀。”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安魂园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
    “昨日,朕去了那片墓园。”
    “朕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欣慰,我大梁有如此之多的忠勇之士,前仆后继,百死不悔。”
    “欣慰,朕昔日的豪情壮志,依旧有人在替朕承担,替朕完成。”
    “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梁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园中的三万多座碑石,每一座下面,都埋著一个我大梁的好儿郎。”
    “他们,却连这个年关都过不去了。”
    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许多老卒都红了眼眶,死死地咬著嘴唇。
    梁帝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感伤压下,恢復了帝王的威严。
    “朕没什么可以赏你们的。”
    “因为,自有安北王代朕嘉奖。”
    “想必,他会做到公平公正,也断然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人受了委屈。”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些崭新的军旗之上。
    “昨日与安北王交谈,朕得知,军中番號多有变化。”
    “今日,朕便为各军,亲笔题写军旗番號!”
    此言一出,满场將士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狂喜。
    由当今圣上亲笔题写军旗,这是何等的荣耀!
    “老九,笔墨伺候!”
    “儿臣遵旨!”
    苏承锦笑著应下,立刻安排亲卫取来了笔墨纸砚和崭新的旗帜。
    梁帝脱下外袍,只著一身金色龙纹常服,接过狼毫大笔,饱蘸浓墨。
    他手腕一沉,笔走龙蛇。
    “白龙!”
    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落在旗面之上,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苏知恩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高举双手。
    梁帝將旗帜交予他,苏知恩郑重接过,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
    “玄狼!”
    “雁翎!”
    “安北!”
    每写完一幅,便有对应的统领上前,恭敬地领走那份独一无二的荣耀。
    当最后一桿“安北”军旗被赵无疆领走后,梁帝將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承锦见状,笑著走上前。
    “本想过几日再宣布的,既然今日父皇在此,那本王就借著父皇的圣恩,一併说了。”
    他话音落下,亲卫统领丁余立刻捧著一副被捲起的、与眾不同的旗帜,恭敬地递到苏承锦手中。
    苏承锦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旗帜,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队列前排一个魁梧的身影上。
    “迟临,何在!”
    迟临闻声,大步出列,来到將台前,单膝跪地,声如闷雷。
    “迟临,见过圣上,见过王爷!”
    苏承锦手腕一抖,那副捲起的旗帜“唰”的一声展开。
    当旗帜上的两个字出现在眾人眼前时,整个校场,那数万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平陵。
    是平陵!
    那两个红色的大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迟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望著那面旗帜,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之中,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撼所填满。
    他身后的万余名平陵军旧部,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两个字,仿佛要將它们刻进灵魂里。
    平陵……
    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两代平陵王一生戎马的荣耀!
    意味著无数袍泽埋骨沙场的忠魂!
    关临站在队列中,虎目瞬间赤红,他死死地咬著牙关,下唇被咬出了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失態,没有让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不想,也不愿在这两个字面前,丟了平陵军的脸!
    苏承锦看著眾人震撼失语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高声宣布。
    “今日,安北军,再添一军!”
    “继承原军中番號!”
    “迟临,擢升为平陵军大统领!”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处於呆滯状態的迟临,加重了语气。
    “迟临,还不上前领旗?!”
    这一声断喝,终於將迟临从巨大的震撼中唤醒。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草民……不!末將……末將领命!”
    他声音哽咽,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谢圣上!谢王爷!”
    他接过那面承载了无数荣耀与血泪的旗帜,紧紧地抱在怀中,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承锦笑了笑,转身看向梁帝。
    “父皇,我们回府吧。”
    他见梁帝正出神地望著那面“平陵”军旗,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便又轻声唤了一句。
    “父皇?”
    梁帝从悠远的回忆中被唤醒,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感慨道:“许久……不曾看见这两个字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儿子,眼神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欣赏。
    “行啊,懂得利用朕,来收买人心,有些长进了。”
    苏承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哪能赶得上父皇您运筹帷幄。”
    “父皇,我们回府吧。”
    梁帝点了点头,转身与苏承锦一同走下將台。
    二人刚刚离开校场,身后,那压抑了许久的、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吶喊,便彻底爆发开来,声浪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掀翻。
    军中番號或许只是一个代號。
    但由当今圣上亲笔题写,由安北王重新授予的平陵番號,其意义,早已超越了一切!
    听著身后那震天的动静,梁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有你在,这关北,似乎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
    “做得不错。”
    苏承锦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笑容。
    “父皇,你知不知道,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梁帝也愣了愣,隨即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
    “是吗?”
    “以前……应该也夸过吧。”
    苏承锦笑著没有戳破,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梁帝轻咳一声,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长卫,和你那个谋士,都没死吧?”
    苏承锦心中一凛,脸上却故作茫然。
    “李长卫確实没死,只是被儿臣关起来了。”
    “至於上官先生……他……”
    话未说完,梁帝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力道却不重。
    “你少在这跟朕装糊涂!”
    梁帝没好气地骂道。
    “倘若你那个心尖尖上的谋士真死了,你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怕是早就提著刀杀回京城了!”
    苏承锦被戳穿了心思,尷尬地笑了笑。
    “还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梁帝“嗯”了一声,背著手向前走去。
    “李长卫那边,到时候你找个由头,把他放回昭陵关。”
    “至於你那个谋士,朕回京之后,会对外宣称,你因为此事与朕大吵一架,彻底闹僵。”
    “儿臣明白。”
    苏承锦点头应下。
    梁帝想了想,似乎再无其他要交代的,便轻声开口。
    “今日朕便返程回京,临走前,还有些事情要一併做完。”
    “回府吧。”
    苏承锦愣了愣。
    今日便走?这么快?
    ……
    二人一路回到王府。
    白斐早已换回了那身熟悉的內务总管服饰,如同青松一般,静静地等候在府门前。
    梁帝看著他笑著开口。
    “老白,好不容易得了几天閒暇,不好好在戌城逛逛?”
    白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逛过了。”
    “算著时辰,圣上该回来了,便在此候著了。”
    三人一同进入正厅。
    苏承锦刚在椅子上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父皇,还有何事?”
    梁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白斐。
    白斐心领神会,自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苏承锦见状一愣,连忙起身,整理衣袍,跪倒在地。
    白斐展开圣旨,朗声开口。
    “安北王苏承锦,自领命至滨州,不过两月,屡立战功,事必躬亲,连克强敌,以壮我大梁国威。”
    “朕心甚慰。”
    “特旨:待胶州全境光復之后,一併归於安北王管辖,无需再上奏朝廷章程。”
    “日后,滨、胶二州所有赋税,尽数免除,一切军政要务,皆由安北王自行处置!”
    苏承锦双手高举过头,沉声接旨。
    “儿臣,领旨谢恩!”
    他接过圣旨,站起身来,脸上却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父皇,您这可真是空手套白狼啊。”
    “滨州本就在儿臣手里,您又拿一个还未曾光復的胶州,这么算下来,儿臣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梁帝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笑了,白了他一眼。
    “两州赋税都给你免了,你还想如何?”
    “不知足的东西!”
    苏承锦嘿嘿一笑。
    “多谢父皇!”
    “有了这道旨意,日后儿臣行事,便可再无顾忌了。”
    梁帝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目的。
    “反正明日过后,在天下人眼中,你与朕也就『决裂』了。”
    “届时有什么军情要事,派人秘密送到京中便可。”
    “儿臣遵命。”
    苏承锦笑著点头。
    他刚想坐下,梁帝却抬手虚按了几下。
    “还没完。”
    梁帝的目光扫向厅外。
    “去,將你那两位红顏知己叫来,顺便,把明月也一併叫来。”
    苏承锦虽然疑惑,但还是立刻应下。
    “好。”
    不一会儿,江明月、顾清清、白知月三女联袂而至。
    正厅之內,瞬间明亮了几分。
    江明月走在最前,对著梁帝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儿臣见过父皇。”
    梁帝笑著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吧。”
    顾清清与白知月则规规矩矩地跪地行礼。
    “民女见过圣上,圣上万安。”
    “起来吧,都坐。”
    梁帝温和地抬了抬手。
    二女谢恩后,才小心地在一旁坐下,神情略带拘谨。
    梁帝的目光首先落在白知月身上,这个女子,他早有耳闻。
    “白知月,你自樊梁城一路追隨老九而来,帮了他不少。”
    “又是探听消息,又是製糖理帐,又是酒楼诗会。”
    “朕今日高兴,你想要何种赏赐,但说无妨。”
    白知月闻言,立刻起身,再次行礼,声音柔媚却不失分寸。
    “回圣上,民女只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更无所求。”
    “圣上若当真要赏,便赏给王爷即可。”
    梁帝笑了笑,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顾清清。
    “顾清清。”
    “民女在。”
    “自打你入了京城,朕便知道了。”
    梁帝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可朕没想过,你会去老九的府邸。”
    “当时老九在京中装疯卖傻,朕还真的以为,你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苏承锦一听这话,顿时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父皇,儿臣哪有那么不堪……”
    梁帝没搭理他,继续对顾清清说道:“没想到,你的眼光,比朕还要毒辣几分。”
    “或许,是你当初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但此刻,你应该为你的选择,而感到庆幸。”
    顾清清抬起头,迎上樑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回圣上,民女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更无比庆幸,王爷未曾嫌弃民女罪臣之女的身份,肯给予民女信任。”
    梁帝点了点头。
    “当年你父亲的事情,你心中怨恨朕,也是应该。”
    “起初,朕还以为你接近老九,是另有所图。”
    “可你在京中,確实帮了他不少。”
    “朕今日再问你,除了替你顾家伸冤,你还想要什么赏赐?”
    顾清清摇了摇头,神情坦然。
    “圣上,民女早已想开,也早就不怨您了。”
    “所以,民女还真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承锦,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信赖。
    “至於伸冤一事,民女相信,王爷会替民女,替顾家查清真相的。”
    梁帝看著两个女子,一个嫵媚聪慧,一个清冷坚韧,却都一般无二地將所有荣耀推给了苏承锦,不由得笑著摇了摇头。
    “今日朕这赏赐,倒是连送都送不出去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白斐再次会意,从袖中又取出了一卷圣旨。
    梁帝亲自接过圣旨,在手中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著顾清清和白知月。
    “那既然你们二人什么都不要,朕便將这两份侧妃的文书,拿回去好了。”
    侧妃文书?!
    四个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梁帝准备的赏赐,竟然是这个!
    苏承锦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將那两卷圣旨从梁帝手里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一脸紧张。
    “父皇!”
    “这……这哪有拿都拿出来了,又收回去的道理!”
    梁帝被他这副护食的模样逗乐了,他故意板起脸,看向江明月。
    “明月,此事,你可有异议?”
    “你身为正妃,有这个权力。”
    江明月俏脸微红,却还是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说道:“父皇,儿臣哪懂这些规矩。”
    “只要父皇您同意就行,儿臣没有异议的。”
    “况且,王爷他早就想找您说这件事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罢了。”
    “哈哈哈哈!”
    梁帝闻言,终於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好了,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朕,即刻便返程。”
    他看了一眼苏承锦。
    “至於纳侧一事,良辰吉日,你自行操办即可,朕来不及,就不参与了。”
    说罢,他便在白斐的陪同下,大步向厅外走去。
    苏承锦四人连忙跟上,將梁帝与白斐一直送到城外,看著那辆熟悉的马车在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官道之中。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江明月才转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承锦。
    “这回,可算如了你的心意了?”
    苏承锦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那辆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一片温暖。
    来时,是父子君臣。
    归时,亦是父子君臣。
    来时一家人,归时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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