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
雷熊在山间咆哮。
那声音,像一头真正的暴熊。
震得岩壁都在抖。
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他一只手,举起石头的身体。
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抓住岩壁上的凸点。
向上攀爬。
他在用石头的“尸体”开路。
他不能让自己的兵失望。
“给我上——!!!”
“衝上去啊——!!!”
雷熊状若疯狂。
向上衝锋。
身后。
金胜看见了这一幕。
他正在雷熊侧下方十米处攀爬。
浑身是汗。
刚才那一幕,石头扑上去挡子弹,他全看见了。
清清楚楚。
像刀刻在脑子里一样。
现在,他看见雷熊举著石头的身体。
向上衝锋。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雷熊——!!!”
他嘶吼。
声音撕裂。
雷熊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了。
“金胜——”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上来——!!!”
“一起举著石头——!!!”
金胜没有犹豫。
他猛地发力。
在崖璧上连跃三步。
硬生生把自己拔高了五米。
手破了。
腿在抖。
肺要炸了。
但他到了。
到了雷熊身边。
他伸出手。
托住了石头的腿。
那双腿,已经不能再动了了。
但金胜托著。
像托著最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一起举著那具已经“阵亡”的身体。
一起挡著上方射来的標记弹。
一起向上。
李淮在更下方。
他本来在计算狙击手的射击规律。
寻找最佳路线。
这是他的习惯。
用脑子打仗。
用数据贏。
但当他抬头。
看见那两具身影——
雷熊和金胜,举著石头向上衝锋——
他的计算,停了。
他的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红了。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骂人。
然后,他开始向上爬。
不是找路线。
是直线。
最短的直线。
最直的直线。
向著雷熊的方向。
王烬也在爬。
这个沉默寡言的爆破专家。
平时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燃著火。
那火,很旺。
旺得像要烧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爬。
用最快的速度。
用最猛的力量。
向上。
向上。
向上。
在雷熊身边,多了三个人。
金胜在左边。
托著石头的左腿。
李淮在右边。
托著石头的右臂。
王烬在后面。
用背顶著石头的腰。
四个人,围成一圈。
一起举著那具年轻的“尸体”。
一起向上。
一起——
用血肉,铸成一道墙。
雷熊的嘶吼,在山谷间迴荡:
“石头——!!!”
“你他娘的——!!!”
“是老子带过最好的兵——!!!”
那声音,穿透了枪声。
穿透了风声。
穿透了——
每一个人的心。
金胜跟著吼:
“石头——!!!”
“你是山东的爷们——!!!”
李淮也在吼:
“石头——!!!”
“你不是想当將军吗——!!!”
“咱们一起爬上去——!!!”
王烬没有说话。
但他把石头的腰,顶得更紧了。
顶得更直了。
一米。
两米。
三米。
五米。
十米。
他们距离佘山山顶,越来越近。
那些子弹,还在飞。
打在石头身上。
噗。
噗。
噗。
白色的標记粉,越来越多。
石头已经快变成白人了。
但他还在那里。
还在被举著。
还在——
挡著。
与此同时,佘山半腰。
赵大炮趴在岩壁上,胸口被標记弹染得雪白。
他是炮兵出身,从西北军区来的,说话像打雷,走路像地震。手底下带过一百多號人,个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但个个服他。
“赵大炮这人,骂你是为你好。”这是他们旅的共识。
刚才那发子弹,打在他胸口正中间。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白。
又抬头看了看上方——那五个人,举著石头的“尸体”,正在向上衝锋。
他的眼睛,红了。
“石头那小子……”他喃喃,“行啊……”
中弹之后,赵大炮身体往下倒去,倒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
雷熊他们刚才经过的那条路线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可以挡住狙击手的射界。
他趴在那里。
用自己已经“阵亡”的身体,挡住了那个射界。
一发標记弹打来。
打在他背上。
他没有动。
又一发。
还是没有动。
他也趴在那里,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一块用血肉做成的、永远不会移动的石头。
赵大炮下方二十米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挣扎。
他叫侯三,是通信兵,湖南人,说话带著浓重的湘西口音。平时话不多,但心思最细。刚才那颗手雷炸开的时候,他躲得快,一点没沾上。
但现在,他也中弹了。
一发標记弹打在他的左腿上。
按照规则,他的左腿受伤,不能再爬。
但他看了看上方——那五个人还在向上,但路线越来越险。
他咬了咬牙。
从腰带上抽出那捲隨身带的通信线——不是普通的线,是特种部队用的高强度光纤,能承重两百斤。
他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用力甩向上方。
甩到了金胜手里。
金胜愣住了。
侯三看著他,用带著湖南口音的声音喊:
“金胜——!!!”
“用这个——!!!”
“把老子当锚点——!!!”
金胜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通信兵用的光纤,韧性极强,可以当绳索用。
侯三把自己固定在岩壁上,用身体当锚点。
让上面的人,可以借力。
可以更快。
可以——活著上去。
东侧岩壁上,一个光头大汉正在往下滑。
他叫魏大勇,侦察兵出身,从北京军区来的。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跟人打架,全旅上下没人敢惹他。但打起仗来,他是第一个衝上去的。
刚才他被一发標记弹打中了后脑勺——头盔被染白了半边。
按照规则,他应该停在原地等救援。
但他没有。
他不再顾及自己的身体,让之往下滑。
不是逃跑。
是往下滑到关键位置。
那里,有两个年轻士兵正在拼命攀爬,但体力快耗尽了。他们上方没有掩护,狙击手隨时可能打中他们。
魏大勇滑到他们上方。
用自己光禿禿的脑袋,挡住了狙击手的瞄准线。
一发子弹打在他脑门上。
白的。
又一发。
还是白的。
他的『尸体』纹丝不动。
但嘴里还骂骂咧咧:
“来啊!往你爷爷这儿打!爷爷脑袋硬!”
那两个年轻士兵,看著那颗光头,眼泪哗哗往下流。
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踩著魏大勇用身体开闢出来的安全区,拼命向上。
西北角,一个沉默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他叫杨铁山,工兵出身,从兰州军区来的。平时一句话没有,干活最实在。刚才他中了两发子弹,按照规则已经“阵亡”了。
但他阵亡在了一个裂缝处——那里,岩壁有一道很深的沟壑,但没人敢爬,因为太险。
杨铁山爬了进去。
用自己的身体,当梯子。
他趴在沟壑里,四肢撑住两侧的岩壁,把整个人变成一座人肉桥樑。
上面的人,可以踩著他的背爬过去。
可以绕过最危险的那段路。
可以——活。
一个士兵踩著他的背过去。
两个。
三个。
四个。
杨铁山的脸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咬著牙,一声不吭。
背上被踩得生疼,但他没有动。
只是用尽全力,撑住。
撑住。
撑到最后一个士兵过去。
更远处,一个女兵正在缓缓坠落。
她叫沈梅,是军医,从南京军区来的。刚才她在攀爬途中,为了救一个中弹的战友,自己也被击中了。
虽然不致命,但也失去了向上爬的资格。
可她在坠落的过程中,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旁边一个正在攀爬的士兵的脚。
那士兵愣住了。
沈梅抬头看著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全是汗和泪:
“你……踩著我上去……”
“上面……有块凸起的石头……我一个人够不著……”
“你踩著我……就能上去……”
那士兵的眼睛红了。
“不行……你……”
“快!”沈梅的声音尖利起来,“没时间了!”
那士兵咬了咬牙,踩著她的肩膀,向上攀爬。
够到了那块凸起的石头。
翻了上去。
他回头,看著下面的沈梅。
沈梅正从岩壁上滑落。
但她脸上,带著笑。
一个个。
一群群。
那些已经“阵亡”的战士,没有一个停下。
有的用身体挡子弹。
有的把自己当锚点。
有的当人梯。
有的用最后的力气,推著战友向上。
赵大炮、侯三、魏大勇、杨铁山、沈梅……
还有更多没留下名字的。
他们用自己的“尸体”,为活著的人铺出一条路。
一条用血肉铺成的路。
一条通往山顶的路。
一条通往1937年的路。
179、带著『死去』战友的信念,踏上巔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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