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衝到地图前，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位於他师团后方十几公里处的小小村落。
    三岔口！
    那是他唯一的退路！是通往后方补给线的咽喉！
    那里一旦被敌人占据並构筑工事......
    他整个第三师团，就会被彻底包死在这里！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藤田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这是要......全歼他第三师团！
    “阁下！”
    参谋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声音都在发颤。
    藤田进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玉碎？
    不。
    那叫愚蠢。
    良久。
    他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手。
    “传......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梦囈。
    “各部......交替掩护，脱离战斗。”
    “全军......向北......转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给方面军司令部，和另外三个师团发电。”
    “就说......我第三师团，已成功完成拖住敌军主力之任务。为寻求更有利之决战时机，现......转入机动防御。”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
    电波，载著第三师团最后的哀鸣，飞向了豫东平原的各个角落。
    北线，考城。
    刚刚集结完毕，正准备南下发起总攻的几头老鬼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份让他们目瞪口呆的电报。
    “纳尼？！”
    第十师团长一把抢过电报，反覆看了三遍，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藤田君......也跑了？！”
    “这......这仗还怎么打？！”
    整个华北方面军，为了这次围歼，布下了一个何等庞大的口袋。
    可现在，这个口袋的南边，被土肥原和藤田进这两个混蛋，亲手撕开了两个巨大的口子！
    他们还进去个屁啊！
    进去给陆抗包饺子吗？！
    他和参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尷尬与愤怒。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命令！部队......原地待命！”
    “立刻联繫方面军司令部！请求下一步指示！”
    一时间，整个豫东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原本气势汹汹、合围而来的四路大军，因为南线两大师团的相继溃逃，戛然而止。
    ......
    华夏派遣班总司令部，泉城。
    压抑的气氛，已经在这座旧督军府的核心建筑里盘踞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土肥原贤二那封语焉不详，却处处透著狼狈与託辞的“转进”电报，像一记闷棍，敲在了司令部所有高级將官的后脑勺上。
    愤怒，羞辱，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惊疑。
    而现在，当另一份来自第三师团，措辞更加激烈、要求更加离谱的电报被送到作战室时，那种压抑的气氛，终於被点燃了。
    “混蛋！”
    派遣班总参谋长，板垣征四郎，这位素以沉稳著称的陆军大將，再也无法维持风度。
    他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狠狠拍在沙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两个师团！帝国最精锐的两个常设师团！”
    “十天！方面军司令部给他们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將陆抗拖在兰封正面十天！”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著无法遏制的怒火。
    “可现在呢？土肥原用了不到两天就跑了！这个藤田进，也只多撑了两天！”
    “他还有脸向我们要援军？一张嘴就是三个师团！他以为帝国的勇士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作战室里，十几名佩戴著將星的参谋军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清楚，方面军制定的这个“豫东大包围”计划，在纸面上堪称完美。
    南北对进，东西夹击。
    以七个师团的绝对优势兵力，將陆抗那支孤军彻底碾碎在中原的黄土地上。
    为了执行这个计划，华北方面军甚至推迟了对晋南地区的治安战，华中方面军也暂缓了对江城外围的攻势。
    整个华夏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片小小的平原上。
    可谁能想到，这台精密设计的战爭机器，刚刚开动，就因为两颗最关键的螺丝钉相继鬆动，而面临著崩盘的危险。
    “土肥原是个狡猾的懦夫，藤田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猪！”
    一名作战部长站起身，重重顿首，“计划如此清晰，指令如此明確，他们竟然连最基本的拖延任务都无法完成！如何面对天闹黑卡的期待？！”
    怒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最初的狂怒退潮后，一种更加冰冷、也更加棘手的现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名负责战略推演的参谋大佐，走到了巨大的沙盘前。
    他拿起指挥棒，先是指了指长江沿岸。
    “诸君请看，我第十一军主力，正沿江北上，兵锋直指江城南部门户。进展，还算顺利。”
    “但是......”
    他的指挥棒，重重地敲在了兰封的位置上，然后又画了一个圈，將陆抗的104军和远方的江城连接了起来。
    “只要陆抗这支部队还存在一天，他们与江城的守军，就形成了事实上的『犄角之势』。”
    “即便我们攻克了江城南线，也无法完成对这座城市的彻底合围。国府的军队，隨时可以从豫南或豫西，得到来自陆抗部的策应和支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换言之，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彻底消灭陆抗，那么整个江城会战的战略目的——也就是迫使国府投降，將永远无法达成！”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陆抗，必须死。
    “从华北方面军的序列里，再抽调一个师团。”
    良久，板垣征四郎开口，声音嘶哑。
    “第十六师团，目前正在冀南担任守备任务，让他们立刻集结，南下增援。”
    “不够。”
    作战部长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忧虑，“殿下的意思是，至少需要两个师团，才能重新稳住南线的缺口。一个师团，填进去，恐怕也只是下一个藤田进而已。”
    “那你说怎么办？！”板垣征四郎的火气又上来了，“华北方面军已经把能动的部队都投进去了！再抽，河北和山东的治安区就要出乱子了！”
    “关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