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还亮著周雨晴发来的消息。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放回原处。街边的风捲起一张废纸贴在腿上，他抬手拍开，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早班公交靠站，乘客陆续下车。他没再回头，径直穿过马路，拐进一条窄巷。
    陈小满已经在地下机房等他。通风管道吹出的风带著金属味，灯光是暗黄色的，照在几台老式伺服器上。她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上不断滚动著代码流。
    “来了？”她头也没抬。
    “嗯。”林风走到她旁边，放下背包，“东西还在。”
    “先不碰它。”她说，“我刚接通第三层追踪节点，现在不能断电。”
    林风看著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一串串ip位址在地图上闪现，连接点密密麻麻，大多集中在城西和市中心。
    “这些都是他们的活动记录？”
    “不只是。”她点了几个窗口，“我把暗网里的交易频道、匿名聊天室、加密论坛都掛了监听。只要有人提到我们的关键词，系统就会自动抓取並標记来源。”
    林风皱眉。“他们不会用真名吧。”
    “不用真名也逃不掉。”她调出一个分析界面，“我们设了行为模型。比如某个帐號总在凌晨三点上线，发言风格偏技术流，喜欢用特定缩写，再结合设备指纹和跳转路径，就能锁定真实身份。”
    林风盯著其中一个红点。“这人是谁？”
    “王震天的技术副手。”她说，“昨晚他通过离岸伺服器联繫了一个境外黑客组织，报价五百万，要买我们的资料库副本。”
    林风眼神一沉。“他们还没死心。”
    “怎么可能死心。”她冷笑，“我们动的是他们的命脉。他们越急，犯错越多。”
    她切换画面，打开一段录音。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目標最后一次出现在东区净水厂附近，確认有外部接入痕跡。建议启动b级清剿预案。”
    林风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两小时前。”她说，“他们內部通讯现在走的是量子加密通道，但我破解了中继埠。每次信號转发都会留下微弱延迟，我就是靠这个找到突破口的。”
    林风沉默片刻。“会不会被发现？”
    “我已经做了偽装。”她指著屏幕一角，“所有监听流量都被模擬成正常日誌传输，就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备份任务。他们查不到源头。”
    林风点头。“接下来呢？”
    “加码。”她说，“我要让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眼皮底下。不只是听，还要看。”
    她按下回车，整个屏幕刷新。新的界面弹出，显示十几个实时视频窗口。有的画面模糊，像是来自街头监控；有的清晰，能看到办公室內部。
    “你黑进了他们的摄像头？”林风问。
    “不止。”她说，“我在他们最新的安全协议里埋了个后门。每次升级系统，后门会自动激活一次，持续三十秒。这段时间內，我能读取所有联网设备的画面和音频。”
    林风盯著其中一个画面。那是科技园区的会议室，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正在討论什么。王震天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正在解码。”她说，“语音识別需要时间，而且他们用了变声过滤。”
    几分钟后，文字记录开始逐行浮现。
    【……必须儘快定位数据转移路线。】
    【对方极可能选择夜间行动，避开主干道监控。】
    【建议在城东老电信枢纽布防，那里是唯一符合隱蔽条件的地点。】
    林风瞳孔一缩。“他们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陈小满面无表情。“所以我要改计划。”
    她迅速操作，刪除了几条预设指令，重新输入一组新参数。
    “我刚刚偽造了一份假情报。”她说，“通过一个已被我们控制的內线帐號，上传到他们的內部情报网。內容说，数据將在今晚十一点，经由南郊垃圾处理厂转运。”
    林风明白她的意思。“调虎离山？”
    “让他们自己把主力调走。”她说，“真正的转移还是按原计划，八点进行。那时候他们的监控网会出现空档。”
    林风思索了一下。“万一他们不信？”
    “他们会信。”她调出一份財务报表截图，“我连转帐记录都偽造好了。有一笔两百万的资金流向南郊某个空壳公司，用途写著『临时安保服务』。这种细节，他们查到也会当真。”
    林风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昨天晚上。”她说，“我猜到他们迟早会动手，所以提前准备了几条误导路径。就等著他们来踩。”
    林风没说话。他知道陈小满一向谨慎，但这次的动作比以往更狠。
    “你还做了什么？”他问。
    她停顿了一下，关掉其他窗口，只留下一个深色界面。
    “我接入了他们的员工健康监测系统。”她说，“所有高层佩戴的智能手环，心跳、血压、睡眠质量，全在我的监控列表里。”
    林风一愣。“这也能黑？”
    “这些设备每天自动同步数据到云端。”她说，“而云伺服器的认证机制有个漏洞，可以用旧版本协议绕过。我已经拿到了管理员权限。”
    她点开一个人的档案。屏幕上出现实时生命体徵曲线。
    “你看这个。”她放大一段波动，“昨晚十一点半，王震天的心率突然飆升到一百四十，持续了七分钟。正常人不会这样，除非受到强烈情绪刺激。”
    林风盯著曲线。“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某件事。”她说，“很可能就是关於数据失窃的確认消息。而且他很慌。”
    林风缓缓吐出一口气。“你连这个都能盯？”
    “只要联网，就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她说，“我现在不仅能知道他们做什么，还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害怕，什么时候撒谎，什么时候想骗人。”
    她转头看他。“这才是真正的信息战。”
    林风沉默了一会。“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两种可能。”她说，“一是加强內部排查，找出泄密源；二是加快对外打击节奏，想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抓到。”
    “哪种对我们更有利？”
    “第二种。”她嘴角微扬，“他们越快出手，暴露的破绽就越多。我已经在所有关键节点布置了反向追踪程序。只要他们调动资源，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隱藏据点。”
    林风点头。“那你继续盯著。”
    “我会的。”她说，“从现在开始，他们的每一次登录、每一次通话、每一次会议，都会在我的系统里留下痕跡。我不光要看他们做什么，还要让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重新打开主监控图。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多，连线交织成网。
    “我已经设定了自动预警机制。”她说，“一旦发现异常调度或秘密集结，系统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风看著那些跳动的数据。“如果他们换了方式呢？比如不用网络，改用线下传递？”
    “我也想到了。”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我在城市主要交通路口安装了微型信號捕捉器。凡是带有特定加密晶片的设备经过，都会触发记录。就算他们不用网络，只要设备带在身上，我就知道是谁，去了哪。”
    林风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装的？”
    “过去三天。”她说，“张铁柱帮的忙。他带著维修车跑遍了十几个街区，没人怀疑。”
    林风没再问。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们的触角已经伸进了敌人的每一寸活动空间。
    陈小满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系统发出轻微提示音。
    “全部部署完毕。”她说，“从这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风站在她身后，看著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情报流。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代表著敌人的一次行动，一次暴露。
    他低声说：“那就让他们动。”
    陈小满没有回应。她只是抬起手，將一缕散落的头髮別到耳后，然后继续盯著屏幕。
    主控台右下角，一个新的警报框突然弹出。
    【检测到高优先级通讯请求】
    【来源：未知加密频道】
    【內容类型：视频传输】
    她眉头一皱，快速点击进入。
    画面加载了几秒，出现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他坐在昏暗房间里，声音经过处理，沙哑不清。
    “我知道你们在监听。”他说，“我也知道你们今晚要转移数据。”
    林风立刻靠近屏幕。
    “不要去老电信枢纽。”那人说，“那里已经被装了定位信標。你们一进去，就会被包围。”
    陈小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男人继续说，“我可以提供更多信息。但只有一个条件——我要见林风本人。”
    画面突然中断。
    屏幕变黑。
    陈小满猛地站起身，调取追踪路径。但信號来源显示为“无法追溯”。
    林风盯著黑屏，呼吸微微加重。
    她转身看他，声音很轻。
    “你说……他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