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快饿死了。)
(还能不能吃饭了……我需要食物。)
——
墨尔斯是被砸醒的。
不是被什么东西砸到头,是被梦里的那颗土豆。
梦里他站在一棵树下,树很大,枝叶繁茂,但上面结的不是果子,是土豆。
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沉甸甸的,像一颗一颗被掛在枝头的太阳。
他仰著头看,觉得这棵树很离谱,然后一颗土豆从上面掉下来,砸在他头上。
不疼。
他低头看著那颗土豆,滚在脚边,完好无损。
然后他看见自己——另一个自己,站在不远处,穿著同样的黑色正装,戴著同样的纯白面具,右眼是同样的单片眼镜。
那个自己被土豆砸中了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了呼吸,身体也冷了下来。
墨尔斯看著那个倒下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来,捡起那颗土豆,种在水里。
他把土豆放进一个装满水的碗里,看著它沉下去,浮起来,又沉下去。
然后他醒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像一张没有被画过的画布。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张被纯白面具遮住大半的脸上。
墨尔斯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怪梦。”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问空气,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坐起来,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疼。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
又看了看窗外——天亮了。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醒了?”
墨尔斯转过头。
博识尊站在窗边。
不是那个由数据和逻辑构成的、悬浮在虚空中的星体计算机,是“人形態”。
穿著一件浅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仙舟长袍,头髮是银白色的,脸和赞达尔差不多,但是没有那种锋芒,柔和了不少。
眼睛是青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的光。
祂站在那里,阳光穿过祂的身体,落在地板上,没有影子。
(作者的奇妙构思:博识尊在用人形態的时候,应该会用容易取得对方信任的样子,博识尊给符玄託梦,用的就是智慧长袍老者的样子。)
墨尔斯盯著祂,无神看了片刻。
“……你怎么在这里。”
博识尊歪了歪头。
“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墨尔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在我这里?”
博识尊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情应该告诉你了。”
墨尔斯的表情变了,不再平静。
“……什么事?”
博识尊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看著窗外。
“你之前的那种……虚无状態,是树尝试通过虚无命途吞併你的行为。很明显,它失败了。”
“它因此决定,彻底放弃这个宇宙。”
墨尔斯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博识尊,看著那双没有瞳孔的、银色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因为树无法彻底解决我,所以,它决定连带著我所在的这个宇宙,一同放弃。”
“在你成功抵抗虚无的侵蚀后,我们——全部星神——就通过虚数能量的变化,得知了这个宇宙会被树放弃的答案。”
墨尔斯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看著博识尊,看著那张被精確计算过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然后呢?”
“不过,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也因此开始走向了不同的终点。”
博识尊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像在宣读一个已经被无数次验证的事实。
“原本树给予这个宇宙的宿命与力量,都开始逐渐失效。”
墨尔斯的手指微微蜷缩。
“……失效?”
“虚数能。树是虚数能的源头。这个宇宙的一切——星神、命途、生命、物质——都依託於树的虚数能所存在。树放弃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没了虚数能。必然毁灭。”
墨尔斯看著祂,看著那双没有瞳孔的、银色的眼睛。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想起白珩,想起她开星槎撞人然后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想起她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想起那些巡海游侠,想起他们被变成猴子之后蜷缩在床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样子,想起他们被那罐杀虫剂喷过之后慢慢睁开眼睛、说“我是人”的样子。
想起景元,想起他咬著仙人快乐茶、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的样子。
想起镜流,想起她站在人群外面、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的样子。
想起丹枫,想起他摇著摺扇说“我可以给你伴奏”的样子,想起应星,想起他站在树下、灰紫色的眼睛看著远处的天空的样子。
这些人都依託於树。
这个宇宙都依託於树。
而树放弃了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墨尔斯抬起头,看著博识尊,看著那张被精確计算过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对吧。”
“……你。”
博识尊看著他,那双没有瞳孔的、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情绪”,是“数据”,是无数信息流过之后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祂的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像是在学习一个从未使用过的词汇。
“你。不会消亡。树放弃了这个世界,但你不会。因为你不是树的造物。你是海的碎片,是可能性,是量子之海的概率化身。即使树不在了,你还在。即使这个宇宙毁灭了,你还在。”
墨尔斯看著祂,看著那双银色的眼睛。
“……所以?”
博识尊转过身,看著窗外。
阳光落在那张被精確计算过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所以你可以改变这个结局。”
墨尔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怎么改变?”
博识尊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尔斯以为祂不会回答了。
然后祂开口,声音很低,带著一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的犹豫。
“……我不知道。”
墨尔斯看著祂。
博识尊——全知全能的存在,算尽一切、看尽一切、理解一切的存在——说“我不知道”。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真的不知道。
树放弃了这个宇宙,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没有数据,没有先例,没有可以推演的模型。
祂不知道。
墨尔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浮空的右手。他想起威利说过的话——“你的未来,已经与我们的这个宇宙息息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博识尊。
“……我需要做什么?”
博识尊看著他,看了很久。
“……活著。然后找到赞达尔。然后回来。”
墨尔斯愣了一下。
“……就这些?”
博识尊歪了歪头。
“就这些。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你能做的,就是活著,找到赞达尔,然后回来。其他的,等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墨尔斯沉默了,博识尊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
过了很久,墨尔斯开口。
“……你刚才说,树放弃了这个世界。那你们——星神们——打算怎么办?”
博识尊沉默了片刻。
“……等。”
墨尔斯看著祂。
“……等什么?”
博识尊转过身,看著窗外。阳光落在那张被精確计算过的脸上。
“等你决定改变一切。”
墨尔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著,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博识尊並排站著。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你吃过罗浮的桂花糕吗?”
“……没有,也不需要。”
“味道很好的,甜而不腻。”
博识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在转移话题。”
墨尔斯没有否认。
第134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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