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老二冷哼接话：“三寨主，您忘了上回怎么被一根筷子掀翻三丈远？这位小哥的本事，大伙儿亲眼见过。如今地狱谷诡譎难测，您这话，是想把大伙往坑里推？”
    “都闭嘴！”大財主一掌拍在石上，“机关世家重现天日，本就是异数；咱们踩著的，又是人家祖坟地。有点怪事，不稀奇。可兄弟们已经折了几个，现在最要紧的，是齐心协力，挖完就走——这鬼地方，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一开口，场面立刻稳住。几个头领绷紧神经盯梢，底下人继续抡镐掘土。杨玄仍立在最高处，像一尊守山的石像，眼睛扫过每一道山脊的起伏。
    没过多久，废墟被刨开一大片，深坑触目惊心。朽烂的梁木横七竖八翻出来，可自打那只木匣出土后，再没碰见第二件东西。
    忽地，狂风骤起。黄沙从不知哪个豁口喷涌而出，裹著碎石扑面砸来。杨玄在崖顶连睁眼都难，沙粒打得脸颊生疼。
    “进坑！快！”
    他翻身跃入深坑。眾人刚缩进坑底，以为暂得喘息——脚下大地却猛地一颤，裂纹如蛛网炸开。下一刻，整块地面塌陷，所有人直直坠入幽黑巨洞。
    不少人摔得浑身是血，一落地便动弹不得。杨玄也立刻琢磨脱身之法，可接连试了几次，才发觉四壁如镜面般溜滑——纵有深厚內力，若无借力之处，也绝难凭空攀上这等深坑……
    眾人只得原地稍作休整，草草包扎伤处。大財主招呼尚能行走的几人，分头寻路。
    “切莫走散！”杨玄沉声开口，“欧阳財主先前说过，此处是机关世家张家的旧址。我虽不识张家深浅，但既称『世家』，其机括之精、设伏之巧，必非常人所能揣度。其实刚坠下时，我便觉头顶异样；如今身陷此地，更不可各自为政。”
    “里头机关密布，莽撞前行，怕是今日谁也出不去。”
    大財主略一思量，点头应下。此刻哪还有心思寻宝？活命，才是唯一念头。
    杨玄隨即分派任务：他亲率一队人往深处探路，寻新出口；清护城少城主则带人留守原地，照看伤员——毕竟上方那道虚影来歷不明，若突生变故，伤者连抬手之力都没有。
    依此而行。杨玄打头，脚下漆黑湿滑，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这条路明显一路向下，眾人咬牙强撑，只盼尽头真有生门。
    没走多远，前方忽现一片平阔石地。大家熬过崎嶇，早已腿脚发软，心下无不跃跃欲试，只想抢步上前喘口气。杨玄却忽然驻足，纹丝不动。身后一人按捺不住，径直跨了过去。
    “你疯了？不准乱闯！”
    “嗐，你忒谨慎！瞧瞧，不也没事？”
    那人竟真在石地上来回踱步，安然无恙。旁人见状，心里不免嘀咕：莫非杨玄真想多了？
    可话音未落，左右石壁“嗤嗤”数响，无数寒光疾射而出！那人猝不及防，当场被钉成刺蝟，扑倒在前。
    “阿勇！阿勇啊——”
    一个与他同乡的汉子嘶声哭喊，可阿勇双眼已翻白，气息全无。
    杨玄瞳孔一缩，瞬间明白：地上那些方砖，便是引机之钥。阿勇初踏时未触发，是因尚未踩中要害位置——原来整片平地，早已暗藏杀局。欲过此关，唯有一法：避开所有机枢所在。
    他俯身拾起几块碎石，一枚枚往前拋去。石子落处，或无声，或骤然激射冷箭，或地面微震——机关埋伏，逐一显形。大財主看得心头一震：换作自己，怕是早把人推上去硬闯了。
    杨玄重新迈步向前：“跟紧我的脚印，一步一格，错半寸，阿勇就是前车之鑑。”
    阿勇横尸眼前，谁还敢大意？人人屏息敛气，踩著杨玄踏过的痕跡，缓缓挪过。待最后一人落地，无一折损。
    杨玄领著余眾再进。越往里走，空间越敞，穹顶渐高，再不见机括踪影。他忍不住疑竇丛生：这真是机关世家的遗址？莫非消息有误？
    时间一点点耗尽，眾人起初燃起的希望，慢慢冷透、沉底。久寻无门，绝望如潮水漫过脚踝。陆续有人停下脚步，瘫坐於地。杨玄並不苛责——换作谁，熬到这份上，心早死了一半；眼下队伍未溃，已是万幸。
    最后，仅剩五六人仍隨他与大財主同行。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洞开——地下竟矗立著一座庞然巨构，飞檐斗拱，廊柱盘龙，金漆虽黯，威势犹存。杨玄怔在原地，喉头髮紧：这般气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过往所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这座建筑保存得极为完整，门扉紧闭，可屋外却隱隱透出几缕幽微的光，冷而亮，不知从何处渗出。
    杨玄与大財主缓步靠近。
    屋顶忽地掠出几道黑影——身形飘忽、轮廓模糊，与杨玄早前在洞口所见的虚影如出一辙。他心头一沉：果然不是眼花。
    眾人顿生警觉。
    杨玄手已按上剑柄，长剑出鞘寸许；腕间墨家所赠强弩亦悄然扣弦，蓄势待发。他尚不知这些黑影是何物，只知防备为先。
    大財主双眼发亮，死死盯著那扇门。
    他篤定——里头全是宝贝。
    如何进去？他早盘算好了：让杨玄等人顶在前头硬闯，自己袖手旁观，等尘埃落定再摘果子。
    几声刺耳的“桀桀”怪笑撕裂寂静。
    黑影裹在宽大斗篷里，面目全隱，唯见身形一晃，水仙率先扑来！
    杨玄横剑当先，寒光劈落，直斩黑影肩颈——
    “当！当！当！”
    金铁交鸣，震得虎口发麻。
    剑锋竟似砍在精锻玄铁之上。“什么鬼东西？刀劈不进，剑刺不穿？”
    “老大当心！”
    一道黑影骤然转向，直扑大財主！
    其余人皆被缠住，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黑影越逼越近……
    千钧一髮之际，大財主袖中银光一闪——一柄摺扇倏然展开！
    他身形微侧，欧阳靖穷般灵巧一旋，堪堪避过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