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来到了除夕这一天，街道上张灯结彩，年味儿正浓。
    餐厅里，林知夏已经给店员们都放假了，只有她一个人。
    將两串小红灯笼掛在吧檯前，暖红色的光晕笼罩著吧檯，映得那张黑白色的遗照格外柔和。
    林知夏用纸巾轻轻擦拭著相框上落下的灰尘，照片里的外婆满头银髮，笑容和蔼。
    林知夏不由想起小时候，每到除夕这天，店里的橱柜中都会摆满外婆做的各式年糕，整个甜品屋里都縈绕著点心的香甜。
    那是她记忆中，有外婆陪伴的年味儿。
    “外婆，我们已经有十年没一起回来这里过个年了，今年这个年，夏夏终於可以陪您一起回来了，您开心吗？”
    林知夏指尖轻轻抚摸著相框里外婆慈祥的面庞，那双温和慈爱的眼眸深深凝望著她，就好像是真的能听到她说的话一样。
    门口的铃鐺突然响了，林知夏转过身，视线落到裹著风雪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江砚辞走进来，黑色大衣上落了层薄雪，林知夏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雪了。
    “知夏，我刚忙完公司的事，来接你回家过年了。”
    见她愣在吧檯前，江砚辞直接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她的细腕。
    他掌心里一片冰凉，身上也还裹挟著外面风雪的寒意，但目光却是温和炙热的。
    像是怕她会拒绝，他紧接著又补充了一句，
    “上次你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有三年没在一起过年了，所以今年一定要弥补这个遗憾，而且今年，又多了一个家庭成员，这也是我们陪伴宝宝过的第一个除夕，就应该团团圆圆的。”
    江砚辞温和言语间，视线落到林知夏怀有身孕的腹部。
    林知夏也不由低头，轻轻抚摸自己孕肚，他说得没错，这是有宝宝陪伴的第一个除夕，也是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一个新年。
    但是……
    “对不起，我不想回去了，这个除夕，我就在这里过。”
    “知夏！”
    她试著要挣开他冰冷的掌心，却被江砚辞攥得更紧，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气，可今天过年，就当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宝宝，我们能不能先好好把这个年过了，其他的事过了年再说，就当我求你了，好不好？”
    男人眉峰紧蹙，语气是少有的卑微。
    林知夏並不想做个扫兴的人，尤其在今天这个日子，可是这些年她一直在为这段婚姻和感情做妥协。
    但是现在起，她不想再处处为別人考虑了，她要更多听从自己內心的声音。
    “砚辞，今天过年，我也不想提任何不愉快的事，但我已经有十年没回来这里过个年了，今年终於有机会，我就想在这里，陪著外婆和宝宝，安安静静地过个年，希望你能理解。”
    林知夏话语间，目光又落到吧檯里面外婆的那张遗照上。
    江砚辞顺著她视线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这么多年，她心里应该一直都很怀念这个地方。
    毕竟她从小就是在外婆的这个甜品屋里长大的，她童年里所有的温暖和幸福都是外婆给她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样的节日里，她应该特別想念她的外婆吧……
    想到这，江砚辞当即决定，
    “好，那我们今年就在这里，一起陪外婆过年！”
    他说著就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转身坐到旁边一个桌子前。
    桌子上堆了一些裁剪好的红色宣纸，剪刀，还有一些半成品。
    江砚辞隨手拿起一个还没有完工的窗花看了看，扭头朝林知夏温和一笑：
    “剪得真好，剩下的我帮你。”
    林知夏愣住，看著他拿起剪刀，动作有点笨拙，小心翼翼沿著她刚刚折好的印跡往下剪。
    这画面，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小时候每次过年，外婆都会带著她一起剪窗花，然后把她们亲手剪的窗花都贴在甜品屋的窗户上。
    后来外婆去世，她被江砚辞带回家，每到过年的时候，她就拉著別墅里的保姆和管家跟她一起剪窗花，看她每次剪得那么津津乐道，江砚辞偶尔也会加入其中。
    所以剪窗花，成了她从小到大每次过年最开心的事。
    “知夏，你看我剪得怎么样？”
    江砚辞剪好了一个“福”字窗花，动作很轻地拿起来向她展示。
    林知夏这才迈步走上前，认真地欣赏了一下，
    “嗯，比从前剪得好了。”
    她弯起唇角，眼里有了光。
    见她终於笑了，也没有拒绝他留下，江砚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放鬆了几分。
    “那我们再一起剪几个吧，我想剪一个梅花图案的，知夏，你教我好不好？”
    “好。”
    林知夏欣然坐下，跟从前一样，手把手，温柔细致地教江砚辞剪窗花。
    餐厅里暖黄色的壁灯打在两人身上，將靠得越来越近的两个身影拉得斜长。
    窗外漫天飞雪，室內壁炉里的火焰越燃越旺，他们靠在一起剪了好多窗花，最后都贴在了餐厅窗户上。
    “嗯，这样果然更有年味儿了！”
    贴好了窗花，江砚辞和林知夏一起站在窗户前，他很满意的点点头，手臂自然地搂住了林知夏的腰。
    扭过头，他漆黑的眼瞳中深情熠熠，
    “知夏，谢谢你允许我留下来，对我而言，只有你在身边，才是真正的年味儿，我知道我不该得寸进尺，但我真的很想以后……”
    “我们包饺子吧！”
    林知夏没有让他把关於以后的期待说出来。
    说好了，今天就只是一起陪著肚子里的宝宝过个年，其他的都不谈。
    “等吃完了饺子，你就早点回去，別让你妈一个人过年。”
    她从他臂弯里挣脱开就转身去了厨房。
    江砚辞默默嘆了口气，虽然还是很想带她回家，从头到尾一起过个完完整整的除夕夜。
    可现在他不敢对她要求太多，是他一次次误会她，伤害她，让她失望难过，她才会又动了要离开他的念头。
    虽然他决心此生到死都不会再放开她，但他不会再用强硬的方式。
    他会给她时间，让她慢慢去释然过去所有的不快，慢慢地，重新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