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青薇招来的二十个好汉周旋完毕，李南北跟著寧浩往开机发布会最前排走。
    两旁座椅上的人不管识与不识，都齐刷刷站起身，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头上却扛著威尼斯金狮奖，这圈子里向来是实力压人，与年岁无关。
    李南北来到最前排，《疯狂的石头》一眾主创纷纷主动与他打招呼，態度恭敬至极。
    导演对演员有天然的压制力，李南北这种威尼斯金狮奖选手，不光对演员有压制力，那压制力里还裹著致命的吸引力。
    “坐啊，都站著干啥。”
    李南北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说完他就一屁股坐下，他知道他不坐，这满场的人就算腿酸到打颤也没人敢坐。
    闻言全场咖位最大的徐崢与郭涛两人先后在李南北一左一右坐下，其他人才纷纷入座。
    “李导您好，我是徐崢，不知道等会方不方便留个联繫方式？”
    李南北没有拒绝，主动掏出手机和徐崢互相留了一个联繫方式。
    这会儿的徐崢在圈內还没熬出头，远没到人在囧途系列爆红后的风光，但迟早要发光，所以没有推辞。
    郭涛瞧著徐崢得手，哪还按捺得住？
    当即也凑了上来，也想要李南北的联繫方式，李南北没有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与主创班子挨个留了一个联繫方式。
    混娱乐圈，本就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演员是戏的骨，资本是戏的血，都是导演绕不开的羈绊。
    就在李南北与台下与黄渤等人有一搭没一搭閒聊的时候，寧浩手持话筒站上了舞台，清了清嗓子道。
    “列位媒体朋友，圈內同仁们，今日《疯狂的石头》开机发布会，我寧浩站在这里，感谢大家的捧场”
    说完寧浩对准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场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寧浩直起身，眼底带著几分执拗道。
    “在此之前，我不过是个在影视圈边缘摸爬滚打的无名之辈，今天有幸站在这里开电影发布会，我想感谢一个人。”
    全场目光瞬间钉在李南北身上，寧浩也顺势接道。
    “没错，就是李南北先生，当初我揣著个被人笑作荒诞不经的剧本，像一个没头苍蝇四处碰壁，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市井烟火里的黑色幽默，是不是真就难登大堂之雅时，是李南北先生用实际行动支持了我。”
    “都说资本逐利，大佬惜名，没人会把真金白银砸给一个没拍过长片的愣头青，可李先生不，他翻了我的剧本，没摆半分架子没提半句市场规矩，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故事有意思，照你的性子来，別怕野。”
    说到这里寧浩双眼泛起了泪光，语气哽咽道。
    “这话比那六百万投资还重，他信的不是我寧浩，而是我骨子里的不妥协，他投的也不是一部电影，是给我们这些怀才不遇的人一个破土而出的机会，在这里我万分感谢李南北先生的赏识，谢谢。”
    说著寧浩，又是深深一躬，上一躬他是弯给所有人的，这一躬是弯给李南北一个人的。
    这次台下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寧浩的面子他们可以不给，但李南北的面子他们必须要给。
    李南北也跟著轻轻的拍了两下手掌，寧浩这番话薅他羊毛是真，替他扬名也是真，一箭双鵰。
    今天过后，他李南北休想再过安生日子，以后有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编剧，就会復刻寧浩的路，把自己剧本递给李南北，希望得到大佬赏识。
    李南北对此並不牴触，凡事都有利弊，只要利大於弊就行，只要还能捞到寧浩这样的导演，或者《疯狂的石头》这样的剧本，李南北不怕麻烦。
    等掌声结束后，寧浩再次举起话筒，眼中的泪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果然好导演都是好演员。
    接下来四十分钟，寧浩口如悬河，把电影的创作初衷，以及些许电影的某些心路歷程娓娓道来。
    每一头猪站在风口上都能起飞，但最后能平稳落地的猪一定有它的过人之处，绝非偶然。
    原本在场的一大部分资本，都是抱著结交李南北来的，《疯狂的石头》不过是认识李南北的敲门砖而已。
    可真当寧浩把《疯狂的石头》当面与他们细细拆分开来，他们实打实的感受到了这部黑色幽默电影的魅力。
    他们既震惊於寧浩的才华，又忌惮於李南北能从沙砾里挑出金子的眼光，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偶然？
    他们心里更加篤定《教父》的成功绝非偶然，同时再心中达成共识，必须搭上李南北的快车。
    “下面有请记者提问。”
    寧浩话音刚落，台下手臂如林，寧浩隨手点了他们提前埋伏好的记者。
    之所以这么做还是为了防止有人捣乱，也给发布会一个良好的开头。
    伏兵被点名后，立即起身举起话筒，一连对寧浩，徐崢，郭涛等一眾主创团队提问了一连串电影及角色相关的稳妥问题。
    眾人答得有条有理，没出半点岔子，从导演到剧情再到角色都说的头头是道。
    原本他们还想藉此机会刮下李南北的，但最终没人开口，虽说娱乐圈就是一个不需要礼义廉耻的名利场，但这么生刮硬蹭的去感谢李南北太突兀了。
    等剧组提前埋好的伏笔用完，寧浩点了一个搜狐卫视的记者，对方中规中矩的问了一个有关於电影的问题后，立马把矛头指向了李南北道。
    “李导，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李南北才是今天这场发布会的焦点，《疯狂的石头》不过是彩头。
    李南北没有拒绝，他今天本来就是来为电影造势的，他伸手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话筒，语气沉稳道。
    “可以。”
    记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摆出一副誓要在李南北身上挖出猛料的姿態后，立马开口。
    “请问，李导对《教父》的成功...”
    “打住。”
    记者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南北硬生生截断。
    “今儿是疯狂的石头开机发布会，所有问题只许围绕这部片子，其余的我一概不答，下一个。”
    为了防止后面有人贼心不死，李南北直接动用老祖宗得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路数，剥夺了这位记者的提问权力。
    现场落针可闻，確实被震慑到了，谁也没想到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行事竟如此果决，不留半分情面。
    话筒被传给了下一个记者，对方拿著话筒杵在原地酝酿了许久才问道。
    “李先生，作为这部剧的製片人，您有没有想过寧浩导演，没独立执导过长片的经验，以及郭涛，刘樺等人也没演过主角，咱们实话实说，这团队配置是不是有点像新手村组队怒刚顶级副本？”
    这个记者提出的问题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角度还行，但不够刁钻，几乎在提问结束的瞬间，李南北就老神在在的提起了话筒，言简意賅道。
    “我也是个没任何经验的新人导演。”
    李南北的回答，字字不提教父，却又字字不离教父，滴水不漏。
    “下一个。”
    第三个记者接过话筒，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李导您好，我查了去年全年影视数据，投资低於500万的喜剧片，92%票房没过千万，其中 67%上映不到一周就被院线下映，简单说就是『炮灰率』超九成。”
    说到这里记者止住话头，见李南北脸色依旧，这才继续道。
    “您监製的这部片子投资堪堪600万，连个能扛票房的二线演员都没有，现在敢开机，是觉得自己能成为那 8%的幸运儿，还是说，根本没考虑过投资人的钱可能打水漂？”
    这个问题与上个问题如出一辙，只不过角度稍微刁钻了一点，李南北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 92%炮灰率这个数据不假，但去年大多小成本喜剧是拿『小成本』当低质量藉口，被淘汰不冤，可那8%能活，靠的不是运气。”
    说完他指著台下的演员们继续道。
    “在我老家有很多小馆子，他们能撑过漫长的岁月，是因为他们有魂，而你们口中二线明星都不是的他们，就是我为这部电影找的魂。”
    “至於你问能不能成那8%，我不敢打包票，但我早就跟投资人说透了，这片子不追热点，就拍给想在影院看到『自己』的人看，下一个。”
    记者无奈把话筒递给下一位同志，李南北太难缠，回答问题比一些一线大导演还稳重，那份稳重根本不属於他这个年纪该拥有的。
    “李导你好，从你的回答中我们不难察觉，你对金钱的概念很模糊，甚至是不屑一顾。”
    李南北笑了笑道。
    “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在乎吧，但总体而言金钱对我来说，它是一种工具，一种有利於我拍好电影的工具。”
    李南北这个回答很精彩，场下响起了不少掌声，记者也跟著笑了笑，待掌声落幕时他图穷匕见道。
    “上个月陈凯歌导演说你用黑金拍电影，结合您今天对金钱的態度，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陈导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