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北想了半天，最后才给出“耿直”两个字。
    “耿直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一种变相的圆融，成本低，收益却不低，是聪明人才知道的诀窍。”老人隨和笑道，没什么架子。
    李南北看似认真，实则毫不在意的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是刚刚踏入社会的愣头青，相反，他在社会上挨的毒打和学习到的经验远超同年人。
    先前老人的一句“想逃课，我帮你。”，有开玩笑的成分，但也夹带了三分试探。
    在这个拥有一个牛掰的室友就能生出自己无敌的荒诞年代，能拥有直接和校长对话的关係，但凡心底有一丁点傲然的小心思，都会被这一句话给点燃，无限放大。
    后面很有哲理的一句话，固然有教导的含义，但先前的试探，著实敲响了李南北的警钟。
    此时，他不接话，是他吃不准身边这位老人的性格，不好无的放矢。
    他没有雷川那份浑然天成的自来熟，实在没办法与一位见面不到几分钟的老狐狸相见如故。
    他那点在同年人中还是值得骄傲的阅歷资本，在这位看尽人间沧桑的老人眼中，顶天就是滔滔江水河中的小小水花，这点自知之明李南北还是有的。
    见李南北表现沉稳，不骄不躁，老人陷入了沉默，仿佛坠入对往昔的追忆，半响过后才开口道。
    “故事有点俗，你耐心听完。”
    李南北端正坐姿点点头。
    “曾经我带领一小股溃军，一路溃逃至黄山脚下，迎面撞上四处追查我们的偽军，在战斗即將爆发的时候，你爷爷拉了我一把。”
    说到这里老爷子止住了话头，双眸不经意扫过李南北，见其面露茫然，心里不免一阵感慨，老一辈人还是相对纯粹一点。
    不仅自己不会以救命之恩当做筹码，甚至不愿后代以此为筹码。
    “按照道理，你爷爷当时身为地主阶级，也在我们的打击范围之內，他应该对我们的生死存亡冷眼旁观才对，就算落井下石我也不会感到意外，但偏偏他就伸出了援手，事后，他不仅积极捐钱捐物投身抗日事业，还通过各种形式宣传抗日思想。”
    老人语气唏嘘，见李南北还是面无表情，不由的哑然一笑道。
    “故事是俗了一点，但也实打实的发生在我和你爷爷身上，我和你爷爷之间的情谊也远超你的想像，所以有什么要求抓紧提，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额，没什么要求。”
    李南北摆手拒绝道，见状老头笑眯眯的加重语气道
    “真没？”
    李南北简单的在心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宋爷爷，坦白而言，在我决定来到这所大学之前，我並不知道家里有这层关係，一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奶奶才和我提到你，还告诉我，你欠我们家的人情有点多，让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千万別和你客气，不然都对不起我那个死犟死犟的爷爷当初砸在你身上的资源。”
    闻言，老头面不改色，人老了最大的优势就是脸皮厚，脸红了也没人看得出来。
    “不过，我爷爷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在你这获取什么回报，我这当孙子的自然也不能干。”
    李南北语气平静，但每个字眼又仿佛那么鏗鏘有力。
    静静的听李南北说完，老头再次沉默不语，隨后默默的拿起桌上瓷盏，倒上一杯茶水，伸手把瓷盏推到李南北里面前，语重心长道。
    “导演这个职业的专业性不容小视，不光需要理论知识，实战经验也至关重要，同时这还是一个极度依赖关係网的职业，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会推你一把。”
    “谢谢。”
    这次，李南北没有推辞，胁迫来的和主动送来，还是有区別的。
    如果说之前老狐狸每句话里，都夹带试探，颇有想赖帐的嫌疑。
    那从主动倒茶开始，老狐狸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带有三分真诚，也是对李南北的认可。
    其实甭管对方认不认可，愿不愿意把老一辈攒下的恩情用在自己身上，李南北都无所谓。
    你要说一点怨念没有，那不现实，你要说有多大怨念，那也不见得。
    所有人在社会这个巨大的染缸里混著走著，也都在辛辛苦苦经营各自的人脉，只是每个人坚守的底线不一样。
    我欠你恩情不假，但你不爭气，我不想把人情砸在你身上，也是上位者的权力，无关高雅庸俗。
    谈话谈到这里，基本可以宣告本次对话结束，李南北很识趣地一口喝完杯中茶，然后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楼后，李南北觉得大学生涯还是爭取不要惊动这尊大佛。
    他对自己的大学生涯规划清晰明了，压根就没打算一开始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在几件早早被规划好的正经事，不被打断的大前提下，能够跟美女学姐学妹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他就心满意足了。
    刚准备动身返回宿舍，迎面而来的一位千娇百媚的ol美人，让李南北整个人定在原地。
    从他这个位置正面直视，依旧可以饱览对方宽广的“胸襟”，但此时此刻，李南北压根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思，反而脊背一阵发凉。
    短短一天，撞见了两次，很大概率，可以確定，对方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他意淫过学姐，也歪歪过学妹，甚至连脚踏几只船左拥右抱，三线四线同时操作的癲狂想法也有过，毕竟渣男属性在这摆著呢。
    但唯独没想过美女老师，这涉及到道德伦理了，但偏偏这辈子摘掉处男的第一枪，好巧不巧的正中靶心。
    上午那一次巧遇，他还有机会避开，但这次巧遇两人近在咫尺，几乎避无可避。
    就在李南北疯狂的头脑风暴如何狡辩时，美女只是简简单单的扫了他一眼，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李南北：....
    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比对方认出他，唾他一脸口水，並且指著他的鼻子大骂他渣男，还让人难受。
    不应该啊，按照今天早上，对方依依不捨问他要联繫方式的姿態，不应该看见自己这么冷漠。
    不对！
    对方脸上的神情都不能用冷漠来形容，那完全是一副看待陌生人的神情，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踏马的到底什么情况，百思不得其解的李南北，揣摩了半天后愤愤的骂了一句。
    草！
    老娘们，还挺能装b，別给老子机会，不然一定好好教你做人。
    同时他也不得不感嘆，不愧是上戏的老师，表演功力深不可测，看见他这个老情人，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