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站在客厅里，浑身湿透，头上顶著一条干毛巾，脚下一滩水。
    他看了看四个女人——陈慧姍眼眶红红地站在他面前，李姍姍手里还攥著另一条毛巾，李婷刚从浴室走出来说水放好了，袁莉在厨房里搅著薑汤。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都觉得不够。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疲惫，有感激，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他脱了雨衣，掛在门口的衣架上。
    雨衣上的水顺著衣架滴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他脱了鞋，光著脚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脚趾冻得有些发白。
    他穿著湿透的衣服上了楼，每走一步，楼梯上就印下一个湿湿的脚印。
    浴室里，热气腾腾的。
    浴缸里的水温刚好，他把湿衣服脱了，扔在旁边的篮子里，跨进浴缸，慢慢坐了下去。
    热水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的大腿，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口。
    他靠在浴缸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热水包裹著他的身体，把身上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
    他的皮肤先是发白，然后慢慢变红，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把温暖带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浴室外，有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
    陈慧姍把他换下来的湿衣服从篮子里拿走了，去洗衣房洗了。
    李姍姍在楼梯上上下下，不知道在忙什么。
    李婷端著一杯热水放在浴室门口的柜子上，敲了敲门说“水放门口了”。
    袁莉在楼下厨房里看著薑汤的火候，锅盖被蒸汽顶著，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陈浩闭著眼睛靠在浴缸里，听著外面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水龙头的声音、锅盖的声音、风吹窗户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杂乱但好听。
    他睁开眼睛，看著浴室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透过灯罩洒下来，柔和而不刺眼。
    灯光在水面上晃动，波光粼粼的，把他的影子投在浴室的墙上。
    他想起刚才推开门的那一刻——四个女人同时站起来，同时看向门口。
    陈慧姍第一个衝上来抱住他，李姍姍去拿毛巾，李婷去放热水，袁莉去煮薑汤。
    没有分工，没有商量，每个人都做了自己觉得该做的事，快得像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她们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浴缸边缘，热水在身体周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很高，高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他泡了很久，久到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他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毛巾擦乾了身体，换上乾净的衣服——
    衣服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叠得整整齐齐，从內到外一应俱全。
    他穿著乾净的衣服从浴室出来，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走廊里飘著薑汤的味道，辛辣中带著红糖的甜，暖烘烘的，闻著就觉得暖和。
    他下了楼，走到厨房。
    袁莉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著锅里的薑汤。
    看到他来了，她舀了一碗，递给他。
    碗很烫，她用抹布垫著碗底递过来。
    “趁热喝。”她说。
    陈浩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薑汤很辣，辣得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红糖的甜味在舌头上化开，中和了姜的辛辣，刚好。
    “好喝。”他说。
    袁莉笑了一下，把锅盖盖好，关了火。
    陈浩端著薑汤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陈慧姍坐在他旁边，李姍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李婷靠在墙边，袁莉从厨房走出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四个人围著他，像四片花瓣围著花蕊。
    “设备真的都没坏吗？”陈慧姍问。
    “没有。
    都提前安置好了，仓库的门也加固了，风吹不进去。”陈浩又喝了一口薑汤，“就是仓库的屋顶有一块铁皮鬆了，我上去用铁丝绑了一下。”
    “你上屋顶了？”李姍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么大的风，你上屋顶？”
    “不高，就一层。”
    “一层也是屋顶！”李姍姍急了，“你摔下来怎么办？”
    “不会摔的。”陈浩笑了笑，“我手脚灵活。”
    四个女人都没有笑。
    她们看著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后怕，有一种“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的嗔怪。
    陈浩被她们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继续喝薑汤。
    窗外的风还很大，雨还很大，但屋子里的灯很亮，薑汤的热气裊裊地升著，四个女人围坐在他旁边，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清，是温暖的、踏实的、让人安心的安静。
    陈浩把薑汤喝完，把碗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风雨，听著风声雨声，感受著身边的温度和气息。
    他有四个女人在身边。
    她们不是他的，他也不是她们的。
    但此刻，此刻她们都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们担心他，照顾他，等著他回来，在他回来的时候爭著帮他擦头髮、放热水、煮薑汤。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外面的风还在刮，雨还在下，树还在摇。
    但屋子里很安稳，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世界。
    陈慧姍看著他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样子，站起来，从楼上拿了一条毛毯下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毛毯很大，从肩膀盖到脚踝，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陈浩没有睁眼，但他的手从毛毯下面伸出来，握住了陈慧姍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鬆开。
    陈慧姍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收回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雨声也渐渐小了。
    颱风中心正在慢慢离开，虽然外面的风雨还在继续，但最猛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陈浩靠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毛毯，身边坐著四个女人，茶几上放著一个空碗，碗底还残留著薑汤的痕跡。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慢慢地、慢慢地，在风雨声中睡著了。
    没有人叫醒他。
    陈慧姍把他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李姍姍把茶几上那个空碗收走了，放在厨房的水池里。
    李婷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些，只留了一盏。
    袁莉关上了厨房的门，把锅碗瓢盆的声响隔绝在客厅之外。
    四个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脚步都很轻，说话都用耳语。
    客厅里很安静，陈浩在沙发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是一列火车从远方驶来，又驶向远方，轰隆隆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天际线的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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