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证实录》今天的拍摄收工很晚。
    最后一场戏拍完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一点。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片场渐渐暗下来。
    李姍姍从化妆间出来，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浅色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裤，头髮散著，脸上还带著卸妆后的清爽。
    她站在片场门口，低头看著手机，眉头微微皱著。
    陈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著车钥匙，看到李姍姍一个人站在门口，停下来问了一句：“怎么还没走？你助理呢？”
    李姍姍抬起头，嘆了口气：“她家里临时有事，先走了。
    我在等车，叫了一辆，说要半小时才能到。”
    陈浩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一圈，说：“別等了，我送你。”
    “不用不用，你收工也累了，我自己等就行。”李姍姍连忙摆手。
    “这个点你一个人等车不安全。
    走吧。”陈浩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李姍姍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小跑著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影视城，开上了回陈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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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没什么车，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从车窗上滑过，明暗交替，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影子。
    陈浩开车很稳，不快不慢，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手剎上。
    李姍姍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著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偷偷看了陈浩一眼。
    “你小时候想过长大要做什么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陈浩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閒著也是閒著，隨便聊聊。”李姍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小时候想当演员，特別想。
    我爸妈都不同意，觉得这一行不稳定，让我考个正经学校找个正经工作。”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们吵，吵了好久。
    后来我妈说，你要是真想当演员，就去试试，试不上就乖乖回来念书。”李姍姍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就去了，然后就选上了。
    我妈到现在还觉得我是运气好。”
    “运气是一部分。”陈浩说，“但你本身也有那个条件。”
    “什么条件？”
    “长得好看，镜头感好，肯吃苦。”陈浩说得很平淡，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这些加起来，不全是运气。”
    李姍姍听了这话，嘴角翘了起来，但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你呢？”她问，“你小时候想做什么？”
    “我小时候想当警察。”陈浩说。
    “真的假的？”
    “真的。
    后来阴差阳错演了戏，演的第一个角色就是警察，也算圆了半个梦。”
    “所以你写《鑑证实录》也是因为这个？”
    “有一部分原因吧。”陈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想拍一个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不用被投资方和製片人指手画脚。”
    李姍姍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陈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子开到陈园门口，陈浩按了一下喇叭，门卫开了门，车子驶进去，在楼下停下来。
    陈浩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一小格指示灯的光，蓝幽幽的，照在中控台上。
    陈浩伸手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放轻音乐的频道。
    钢琴声从音响里流出来，很轻很柔，是萧邦的夜曲，和那天晚上袁莉在琴房里弹的是同一首。
    李姍姍靠在座椅上，听著音乐，眼皮越来越沉。
    她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到现在已经快十二点，真的撑不住了。
    她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座椅的头枕上，眼睛合上了，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陈浩转过头，看到她睡著了。
    她的脸在仪錶盘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很轻很匀。
    她的头髮散在肩膀上，有一缕垂在脸侧，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没有叫醒她。
    他伸出手，够到座椅侧面的调节杆，把她的座椅靠背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往后调，调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动作很慢，怕惊醒她。
    然后他从后座拿过自己的外套，展开，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外套不大，刚好盖住她的肩膀和胸口。
    他帮她把领口的地方掖了掖，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她的皮肤凉凉的，很滑。
    他把手收回来，靠在自己的座椅上，侧著头看著她。
    收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从萧邦换成了巴赫，大提琴的独奏，低沉而舒缓。
    车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陈浩把手枕在脑后，靠在座椅上，没有下车，就那么坐著，听著音乐，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长，睡著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鼻樑很挺，嘴唇的顏色很淡，脸颊上有一点点婴儿肥，睡著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一个高中生。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看著前方的挡风玻璃。
    玻璃上映著外面路灯的光，昏黄的一团，模糊不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收音机里的音乐从巴赫换到了莫扎特，从莫扎特换到了柴可夫斯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西边偏。
    李姍姍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个字，听不清楚是什么。
    她的手从外套下面伸出来，无意识地在座椅上摸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睡。
    陈浩看著她的手，那只手白白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她的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姍姍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眨了眨眼，適应了车里的光线，看到自己身上盖著一件外套，座椅被调低了。
    她转过头，看到陈浩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点了？”她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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