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將尽时，海渊深处终於有了动静。
    水流微微一晃，陆离的身影从下方缓缓升起。他没有提前出来，也没有多留半分，而是卡在最后那一刻，踏出了海渊。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瞬间，身后那道深不见底的裂渊轰然一震，缓缓闭合。翻涌了三日的海流，也隨之渐渐平息，仿佛那片深海从未开启过。
    陆离刚一出现，便察觉到了四周空无一人。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了海巫婆婆留下的感应禁制。
    片刻之后，一道苍老而冷淡的声音，便从远处传了过来。
    “终於捨得出来了？”
    陆离神色平静，道：“海渊之內的海光洗炼，对我如今的修为有莫大好处。既然试炼有三日，我自然要儘可能多停留一段时间。”
    海巫婆婆一时无言。
    寻常试炼者入海渊，都是竭尽全力往下冲，撑不住便立刻退出。
    因为海光每时每刻都在淬炼，也每时每刻都在造成伤害。像陆离这样，在里面硬生生待满三日的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可偏偏这话从陆离口中说出来，又不算太离谱。
    这小子，本就是一个怪胎。
    海巫婆婆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海水中，她拄著骨杖，仔细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脸色仍旧苍白，气息也能看出几分重伤后的虚浮，可他站在那里时，眼神却很平静。
    “老身原以为，你最多也就八千丈。与你说万丈，不过是想压一压你的心气，没想到你倒好，硬是踏进了天禁。”
    海巫婆婆冷冷道，“赤练无缺，你藏得可够深。”
    陆离淡淡一笑：“可终究还是婆婆技高一筹。仅凭一点手段，便让我暴露了不少东西。”
    他如今异界灵息之患已经彻底解决。
    虽然他此刻身上仍带著伤，可若真要逃，哪怕不敌海巫婆婆，也未必没有脱身之法。
    只是，比起翻脸，继续完成与海巫婆婆的交易，才是眼下最合適的选择。
    海巫婆婆冷哼一声，抬手丟出一个储物袋，道：
    “你先前提出的条件，十年一百枚普通鮫泪，十枚皇族鮫泪，一颗鮫珠。这里面，是未来百年份的分量。百年之后，自会由澜沁继续给你补上。”
    陆离接过储物袋，没有当场查看，直接收了起来。
    海巫婆婆继续道：“这次交给你的鮫人族血脉，共五百五十人。你可有能容纳活物的大型灵兽袋？”
    陆离早有准备，直接取出一只灵兽袋。
    这东西，是他昔日在大千界所得，原本用来圈养幽月狼。
    后来有了大梦世界，灵兽袋便几乎派不上用场。
    毕竟灵兽袋只能让生灵存活，不能真正修炼，更无法与大梦世界相比。
    不过为了掩饰大梦世界的存在，他一直將这东西留在身上，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海巫婆婆扫了一眼，微微点头，隨后又取出一朵蓝紫色灵花。
    那花刚一出现，四周海水便多了一股温润清甜的水属性灵气。花瓣如薄玉，花心处有一点微光轻轻跳动，像是藏著一滴没有散开的海月。
    “这是罗兰圣花。”
    海巫婆婆道：“此花蕴有极精纯的水属性能量，对我海族修士大有裨益。你既是此次海渊试炼第一名，它便归你。”
    陆离看著那株罗兰圣花，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沉默片刻，道：“此花既然对海族修士更有用，婆婆便將它赠给澜珠吧。不过我不会亲自去送，婆婆既然希望我与她保持距离，我会照做。”
    海巫婆婆眸光微微闪动。
    她看了陆离片刻，终究还是將罗兰圣花收了回去。
    这一举动，倒让她心中的冷意稍稍淡了一些。
    海巫婆婆继续道：“今夜，在听潮殿，举办你与澜沁的婚礼。一切从简，你可有意见？”
    陆离略微沉吟，道：“若婆婆只是想用生死同心咒制衡我，其实未必要举行婚礼。只需让圣女施展咒术便可。我不愿让澜珠伤心。”
    海巫婆婆冷笑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还跟老身装糊涂？”
    “若你没有澜沁夫君的名分，那五百五十名鮫人即便被你带走，未来也未必会真心信服你。唯有圣女夫君这个身份，才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跟隨你，信任你！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会不懂吗？”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沉：
    “至於你说不愿澜珠伤心，不过是说给老身听的漂亮话罢了。
    你真正顾忌的，恐怕是童灵皓那尊大敌吧？別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离一时哑然。
    这海巫婆婆的確年老成精。
    鮫人族大多天性纯善，海巫婆婆却是异类，心思深沉，狡猾如狐。
    既然被看破，陆离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道：
    “婆婆真正想做的，恐怕也是想借我，斩断澜沁与童灵皓、与黑冥宗之间的牵连吧！”
    海巫婆婆没有否认。
    陆离继续道：“我有愧於鮫人族，水蓝星之祸，的確因我而起。若这是交易的一环，我可以接受。哪怕因此招惹童灵皓那样的未来大敌，我也认了。”
    海巫婆婆听到这里，眼神终於缓和了一些。
    “和聪明人说话，倒是轻鬆很多。”
    她沉默片刻，又提醒道：
    “赤练无缺，老身再提醒你一句，黑冥宗远比你想像中更复杂。你小子最好敬而远之，万万不要与他们牵连太深。甚至，若有可能，离开水蓝星之后，儘快离开黑冥界！”
    陆离眸光微动。
    “婆婆似乎很忌惮黑冥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