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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缅北寻人,你管这叫赚学费? 第423章 债还清了吗?

第423章 债还清了吗?

    苏名是被疼醒的。
    翻身时左肩撞到了床栏杆,钻心的刺痛从肩胛骨直衝天灵盖,像是有人往骨缝里灌辣椒水。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日光灯、墙壁,空气里还飘著消毒水味。他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著两根管子,左肩缠著厚厚的纱布,腰间也裹著一圈。
    右手还攥著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捏著一块剪下来的衝锋衣布料,布料下面,能看到u盘和塑胶袋的轮廓。
    手指关节僵硬如锈,活动时指节咔吧作响。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李长风整个人窝在陪护椅上,脖子歪到一个离谱的角度,眼睛底下掛著两团乌青,看上去比苏名还像个病人。
    “醒了。”苏名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李长风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绊倒。他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手都在抖。
    苏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赵推门衝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老赵一进门就开始上下打量苏名,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憋著没说话。
    护士走过来检查生命体徵,苏名配合著让她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全程一声没吭。
    护士记录完数据,转身从推车上端过来一碗白粥。
    “刚醒不能吃硬的,先喝点粥垫垫。”护士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苏名看了那碗粥一眼,摇了摇头。
    “不喝粥。”
    护士皱起眉头:“你空腹快二十个小时了,失血又多,必须——”
    “李哥。”苏名没理护士,转头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往前凑了半步:“说。”
    苏名撑著右手,把自己从枕头上稍微抬高了一点,这个动作又牵动了腰上的伤口,他眉头拧了一下,但声音没变。
    “帮我去门口找家麵馆。”苏名说,“买碗刀削麵,多放醋。”
    李长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刀削麵。”苏名重复了一遍,“醋要多,汤头最好是棒骨熬的。”
    李长风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老赵。
    老赵沉默了几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声音低沉:“他说的是老枪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长风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老枪,那个从未透露真名的老兵,在桥上將自己连同整车烟花与丙烷,化为北大西洋上空最后的焰火。
    参谋送来的报告他看了,很短,四行字,没有照片,没有遗体。
    李长风喉咙动了一下。
    “附近……可能没有刀削麵。”他声音有点涩。
    “那就跑远点找。”苏名看著他,“北京总有山西人开的麵馆。”
    李长风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多放醋?放多少?”
    苏名想了想:“把人家的醋瓶子端过来。”
    李长风没再说话,拉开门大步往外走。
    老赵站在原地,看著苏名的侧脸。
    这小子眼眶没红,手也没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但老赵在江大保卫处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嘴上不说心里疼的年轻人。
    “苏名。”老赵开口。
    “嗯。”
    “老枪的事……”
    苏名攥著布料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就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赵叔。”苏名偏过头,“我口袋里有个塑胶袋,帮我拿出来。”
    老赵伸手去摸苏名右手攥著的那团布料,苏名终於鬆开了手指,五个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掌心全是汗。
    老赵从布里把u盘和塑胶袋分开,u盘放回床头柜,塑胶袋递给苏名。
    苏名单手打开塑胶袋,从里面掏出一叠被血水泡得发皱的纸幣和一个小本子。
    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著一笔一笔的帐。
    “赵叔,这里面有个地址,山西的。”苏名用右手举著本子,“七百三十二块六毛,帮我寄回去。”
    老赵接过本子,手一沉。
    不是本子重,是这几页纸太重了。
    “还有三笔外债要收。”苏名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了下去,“唐人街小王欠他三十块,老黄欠他两包泡麵,阿强欠他二十块看风水的钱。”
    老赵翻著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水泡模糊了,但每一笔帐后面都端端正正地写著日期。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妈的身体不知道好不好。”
    老赵把本子合上了。
    他没说话,但保温杯的盖子被他拧得嘎吱嘎吱响。
    “我来办。”老赵声音沙哑,“泡麵和钱,一笔都不会少他的。”
    苏名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著。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李长风。
    白髮老將军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旧军大衣,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他身后没有参谋,没有隨从。
    他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饭盒。
    饭盒的盖子没盖严,一股浓烈的醋酸味从缝隙里躥出来。
    苏名睁开眼。
    老將军走到床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
    一碗刀削麵。
    麵条宽厚,汤头浑浊偏白,上面飘著几片牛肉和葱花。最显眼的是那层醋——棕黑色的陈醋几乎盖住了半碗汤麵,醋味冲得老赵在两米外都眯起了眼睛。
    “李长风跑了三条街没找著山西麵馆。”老將军声音很低,“我让人从驻京办调的,连夜找了个山西厨子。”
    他顿了顿。
    “醋是清徐的。”
    苏名看著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去够饭盒。手臂抬到一半就开始打晃,手指离饭盒还有十公分,怎么也伸不过去。
    老將军伸手把饭盒端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放在苏名手里。
    苏名夹起一筷子麵条,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醋味冲鼻,呛得他咳了一声。
    “你放了多少醋?”苏名声音哑得不像话。
    老將军站在床边,背著手。
    “半瓶。”
    苏名低著头,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嚼,慢慢咽。
    第三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筷子悬在半空,麵条上的醋汁一滴一滴往碗里落。
    “老头子。”苏名没抬头,“老枪他……有没有编制?”
    老將军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
    “那就好。”苏名把那口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有编制就有抚恤金,比我这临时工强。”
    老將军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面朝著病房的窗户,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攥著军大衣的下摆。
    苏名低头吃麵,一口接一口,速度不快,但没停。
    吃到碗底的时候,他把碗倾斜,把最后一口醋汤喝乾净了。
    然后他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抬起头来。
    “面,替他吃了。醋,替他喝了。”
    苏名看著老將军的背影,声音很轻。
    “债还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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