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屋里明显静了一下。
    柳枫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怀疑，是在算。
    那种脑子飞快转帐、盘体量、掂分量的感觉，他太熟了。
    只不过这回，是桌上这些老头在算。
    20万亿美刀。
    不是2万亿，也不是2000亿。
    柳枫自己都知道，这个数砸出来，谁都得先停一拍。
    要是放在前几年，龙国一整年的很多预算摊开看，都不敢这么说。
    可现在这桌子上没人乱插嘴，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不是离谱，是远东那块地真正值这个价，甚至还不止。
    王开疆眉头皱著，没急著开口。
    柳枫也不敢停。
    他知道，这时候得把话一次说透，不然大家脑子里只会剩下一个20万亿，后面全乱。
    “我已经確定，先预支付给普大帝3万亿美刀现金。”
    “剩下的现金，问题也不大，帐面我能接住。”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眼睛扫过桌上几位。
    “但是剩下那10万亿物资，得请国家出面协调。”
    “不是我不想自己弄，是这玩意儿不能让我的超市集团死囤。”
    “真要我这么干，市场价格立马就得飞。”
    “那不是买货，那是把国內行情直接搅翻。”
    这话一出，柳枫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他能拿钱，能出货，能把摊子先铺上去，可物资调配这种事，真不是他一个民企老板能全包的。
    超市集团再大，也扛不住10万亿级別的民用物资往里塞。
    要是真自己闷头收，別说市场，连下面的经销、物流、仓储都会炸锅。
    到时候便宜没占著，先把国里头价格打穿了，那才叫傻逼中的战斗机。
    洪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刘头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也没吭声。
    柳枫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装深沉。
    於是他把后半截也捋清楚了。
    “所以，钱我先扛，物资这块，得国家帮著统筹。”
    “哪些东西先走，哪些东西后走，往哪儿走，怎么走，得统一拍板。”
    “要不然，我这边真顶不住。”
    他说完，背后都微微绷了一下。
    他不是怕这帮人不接。
    恰恰相反，他怕的是他们接得太快，然后把自己当成能无限拉货的机器。
    真到那个时候，最先被拖垮的不是他的钱，是整个国內的流通节奏。
    这种局，他太清楚了。
    以前开网吧、搞地產、做连锁，他都能靠速度碾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牵的是国家盘子，牵的是价格，牵的是外部博弈。
    自己手里有钱，可钱不是万能的，至少不是这么万能。
    大龙王没立刻说话，只是稳稳地看著他。
    柳枫也没躲。
    他虽然手心里有点汗，嘴上却还是很稳。
    “大帝那边的条件，基本都在这个框架里了。”
    “剩下的，就是咱们自己这边怎么配合，怎么把这盘子落地。”
    柳枫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把身子往后收了收，等著上首的人开口。
    可屋里还是静著。
    静得连茶盏轻轻碰桌沿的声儿，都能听见。
    大龙王没有直接接柳枫的话。
    他手指停在桌面上，目光转向二龙王。
    二龙王接到这个眼神，眉头也跟著皱了皱，然后轻咳了一声。
    “每年1万亿美刀的物资订单。”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屋里没人插话。
    柳枫也没敢接。
    他心里明白，这个数单独拿出来，听著比20万亿现金还嚇人。
    二龙王抬眼看向柳枫。
    “这对於龙国经济的腾飞既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也是无比巨大的挑战。”
    “毕竟我们龙国去年的国民生產总值，也不过才2万亿美刀左右。”
    “如果只是为了满足大毛的物资需求，轻工业產能至少要扩大4到5倍。”
    这句话一出来，柳枫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4到5倍。
    这不是开玩笑。
    哪怕龙国人多，工人能吃苦，地方政府也能卷，可產能不是今天拍桌子，明天就能从地里长出来。
    厂房、设备、原料、物流、港口、铁路、金融结算、质量標准。
    哪一个都得有人盯。
    他这时候终於更清楚了，大帝为什么愿意谈。
    大毛不是不知道龙国能生產。
    大毛也知道，真能在未来10年持续稳定给他们供货的，放眼全世界，还真就只有龙国。
    可接得住，不代表接得轻鬆。
    柳枫看著二龙王沉思，心里没敢催。
    这种时候，他催一句都是傻逼。
    他已经把球踢到龙王阁这边了，接下来要怎么调兵遣將，不是他能拍脑门的。
    柳志国坐在旁边，也难得没吭声。
    他平时嘴碎，可这会儿明显知道轻重。
    这桌上谈的不是几车皮皮衣，也不是几万台电视机。
    这是每年1万亿美刀。
    把他当年倒腾过的所有货全加一块儿，在这个数面前都像小孩过家家。
    王开疆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把屋里那股压著的劲儿直接冲开了一道口子。
    “二龙王，您是不是把咱们那么多閒置的军工集团给忘了？”
    柳枫眼睛一抬。
    军工集团？
    他刚才脑子里想的还是轻工业、民营厂、央国企、地方国企。
    军工这块，他真没第一时间考虑到。
    不是不懂。
    是这东西在他心里天然跟民用物资隔著一层。
    王开疆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很硬气。
    “那么多军工企业，这些年也都在面对市场竞爭。”
    “一个个成天伸手要订单，要项目，要活干。”
    “现在这么大的订单砸下来，那还不得一个个嗷嗷叫？”
    柳枫差点笑出来。
    好傢伙。
    还得是军部大佬。
    这视角真不一样。
    他刚才还愁每年1万亿美刀怎么铺开，人家王开疆直接把那些半閒置、半改制、半吃財政的军工体系拉出来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產能池吗？
    很多军工厂可不是只能造枪造炮。
    机械加工、车辆、通信设备、服装被装、食品罐头、药品、五金、电器外壳、工程设备配件。
    这些东西，只要订单足够，转民用生產不是不能干。
    柳枫心里一下亮堂了不少。
    妈的。
    我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看来真不能只从老板角度看事。
    老板看的是市场，领导看的是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