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王家公子
三江镇,黄府。
傍晚时分。
这座往日里灯火通明、喧囂富贵的深宅大院,此刻被一片压抑的素白笼罩。
白幡如垂死的蝶,在穿堂风中无力地晃动,发出的低泣。
灵堂设在正厅,高悬的“奠”字灯笼透出惨澹的光,映照著正中那口漆黑厚重的棺槨。
府中僕役皆著縞素,低眉垂首。
啜泣声时不时从女眷堆里传来,更添几分悽惶。
前来弔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多是三江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面上带著或真或假的悲戚。
在司仪悲愴的唱喏声中依次上前,捻香,鞠躬,低声对主家说著“节哀”。
三江镇总捕头王魁,换了一身便服,也来弔丧。
他被引路的管事带到前堂,见到黄家家主黄承宗。
这个中年男人脸色比他前日来见更显枯槁几分,眼窝深陷,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衰败之气。
“王捕头。”
黄承宗见到王魁,拱手示好。
王魁也抱拳,表明来意:“黄老哥,节哀顺变。”
“今日王某前来,非是以官衙总捕头之身份,而是念在两家旧谊,以朋友的身份,来给玉郎贤侄上柱香,送他最后一程。”
黄承宗闻言,长嘆一声:“王老弟有心了。”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啊。”
“我这不肖子,平日里,唉!横行乡里,劣跡斑斑,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心中有愧。”
“如今遭此横祸,说句诛心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死了倒也好,一了百了。”
“至少今后我这府內少些闹腾,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清净些日子了。”
这番话,与王魁上次来查问时几乎如出一辙。
王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追问凶手的话咽了回去。
黄家选择闭门哀悼,讳莫如深。
他这个捕头,又能如何?
他最终也只能跟著重重嘆息一声,起身道:“老哥,保重身体,王某去给贤侄上香了。”
黄承宗微微頷首,没再言语。
王魁在灵前恭敬地捻起三炷香,就著长明灯点燃。
青烟裊裊,模糊了棺槨的轮廓,也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礼毕,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这压抑的灵堂。
黄承宗看著王魁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背影,脸上那副忧愁的面容褪去。
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朝著与王魁离去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几处假山迴廊。
他来到黄府深处一处守卫森严、灯火幽暗的后堂。
此地远离前院的喧囂哀乐。
后堂內,烛火只点了寥寥数盏,光线昏黄。
有一人负手而立,静静等待著。
凑近看,正是那本应躺在灵堂棺槨中的黄家嫡长子黄玉郎。
黄承宗步入后堂,隨手掩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他看著眼前“死而復生”的儿子,脸上再无半分在人前的悲戚忧愁,只余下平静冷淡:“如何?”
他开口直奔主题:“昨夜醉仙楼,见到那位幽星教中人了吗?达成交易了吗?”
黄玉郎转过身,脸色依旧带著大病初癒般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他微微躬身,声音带著恭敬:“回父亲,见到了。”
“漱玉姑娘对天星水魄颇感兴趣,愿意以此作为交易之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她言道,我体內这“孽龙之种”异常诡譎,非寻常秘法可制。”
“她需一两日时间准备,方能尝试施为。”
“嗯。”
黄承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黄玉郎四肢与躯干连接处那狰狞的暗红色血痂。
黄玉郎接著道:“另外,昨夜还遇到了点波折。”
“那个琅月剑宗的女人,就是斩我四肢的谢红蕖,不知何故也在醉仙楼,险些被她搅局。”
“幸得漱玉姑娘出手相助,一同击退对方。”
黄承宗闻言,长嘆一口气:“若非这孽龙之种作祟,引你墮入妖道,失了理智,又怎会去招惹那疑似剑心天成的琅月剑宗弟子?”
“但若非这孽龙之种护住你心脉生机,你也早已是枯骨一具,哪还有机会重续这新的四肢?”
他盯著黄玉郎心口的位置,语重心长地说:“玉郎,你要记住,这股不属於你的力量,终究是祸非福。”
“与幽星教的交易若成,务必儘早將其根除,莫要再存贪恋!”
这时,一个清朗中带著几分矜贵的声音,突兀地从后堂一侧的阴影中响起:“黄世伯此言,小侄倒有不同见解。”
黄承宗与黄玉郎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阴影中,缓步踱出一位青年男子。
他身著云锦长衫,外罩一件绣有繁复暗纹的藏青色比甲。
腰间环佩叮噹,气度雍容。
见到对方,黄玉郎连忙躬身行礼:“王公子。”
对方是暂居黄府的贵客,来自机关术世家云州王氏的王玄策。
云州王氏,机关术冠绝云州,其宗族势力庞大,底蕴深厚。
早年黄家先祖曾与王氏祖上深交。
此番王玄策正是听闻三江水域惊现蛟龙水藏,才带著家族使命前来,暂居黄家,意图夺取造化机缘。
王玄策对黄玉郎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黄承宗身上,嘴角噙著一抹微笑:“世伯爱子心切,担忧这“孽龙之种”的危害,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依小侄观之,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玉郎贤弟身上的这枚“种子”,未必只是灾厄。”
“或许它正是开启那座水藏之地、获取其中最大造化机缘的关键钥匙呢?”
他语气篤定,似乎对那处与蛟龙关联的水藏之地也了解颇深。
黄玉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王兄的意思是这孽龙之种,或可为我所用?助我真正掌控那水藏机缘?”
他刻意强调了“掌控”二字。
王玄策自信一笑:“正是此理。”
“贤弟身负蛟龙血脉之引,本就是得天独厚的钥匙”。
,“只要准备得当,非但能压制其反噬,更能借其指引,直抵水藏核心,攫取那最珍贵的造化。”
“如今,时机已近成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家父子,带著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贤弟所虑的“再入水藏”之法,王兄已替你备妥万全之策。”
说到这儿,王玄策话锋一转:“对了,此前我独自行动,还意外抓到两个似乎染指那处水藏机缘的外人。”
言罢,王玄策轻轻拍了拍手。
“咔噠!咔噠!”
伴隨一阵轻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只见他身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两具人形机关造物。
它们通体由某种金属与木材混合打造,关节处结构精巧,动作虽略显僵硬,却异常沉稳。
每个机关造物背后,都背负著一个半人高的玄黑色金属匣子。
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隱隱有能量波动流转。
王玄策指尖凌空一点,两道微光射向匣子上的机括。
“咔!咔!”
两声轻响,两个玄黑匣盖应声弹开,露出內里禁錮之物。
左边匣中,蜷缩著一只皮毛黯淡、气息萎靡的黄鼠狼。
它体型比寻常同类大上一圈,但此刻双目紧闭,被数道闪烁著微光的锁链紧紧捆缚。
再看右边匣中,禁錮的却是一个人。
一个身著破烂劲装、浑身遍布血污和伤痕的男子。
他头髮散乱,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仍有未乾的血跡渗出。
他同样被特殊的符文锁链牢牢锁在匣內,陷入深度昏迷。
黄玉郎的目光落在这昏迷男子脸上时,眉头微皱。
因为,这人他认得,正是他初次化蛟,与老鱉妖魔联手重创后遁走的凝液境高手。
也是他对父亲只字不提的镇魔司中人陆瑾在追寻的失踪同僚!
第110章 王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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