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飞沉默了片刻。“举报了，有用吗？以前京西的风气，举报的人没有好下场。我选择了自保。”
    陈青看著他，没有责备。
    “现在呢？你敢不敢管了？”
    张宏飞抬起头，看著陈青。
    “陈书记，您来了之后，京西的风气变了。如果您让我当住建局局长，我敢管。不管是谁，只要在工程质量、项目审批上动手脚，我都敢查、敢报。就算得罪人，我也不怕了。”
    陈青点了点头。
    “好。住建局局长，你来做。旧城改造安置房的建设，你给我盯死了。质量不能出问题，进度不能拖，资金不能乱用。能做到吗？”
    “能。”
    张宏飞站起来，伸出手。
    “陈书记，谢谢您。”
    陈青握住他的手。“不是谢我。是谢你自己。你守了八年的底线，组织上看到了。”
    下午，陈青把沈浩然叫到了办公室。
    沈浩然进门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他知道陈青找他，多半是为了提拔的事。但他不敢想。
    “浩然，坐。”
    沈浩然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跟第一次来陈青办公室时一模一样。
    “你跟了我半年多了。”陈青看著他，“从什么都不懂，到现在能独立处理复杂局面，你进步很大。”
    沈浩然不敢接话。
    “市委办副主任的位置，空了一段时间了。我准备提名你。”
    沈浩然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陈书记，我怕我干不好。”
    “怕就对了。”陈青笑了笑，“不怕的人，不是胆子大，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怕，说明你知道这个位置的分量。但怕不是理由。京西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沈浩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陈书记，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干，不让您失望。”
    陈青摆了摆手。“不是不让我失望。是不让京西的老百姓失望。浩然，你记住——你手里的权力，不是给你自己用的，是给老百姓用的。你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问问自己——这件事，对老百姓有没有好处？”
    沈浩然点了点头。“陈书记，我记住了。”
    周五上午，常委会如期召开。
    干部调整的方案提交之后，常委们议论了一阵，但没有人反对。孟志远提市发改委主任、张宏飞提住建局局长、沈浩然提市委办副主任，三个岗位全部通过。
    韩明远继续代理统战部常务副部长的事，常委们也没有异议。
    散会后，沈浩然跟著陈青回到办公室。
    “陈书记，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说吧。”
    “我在您身边待了半年多，学到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是您那句话——心里装著老百姓。我以前不懂什么叫『心里装著老百姓』，觉得是口號。跟著您跑了几次工地，看了几次老百姓的眼神，我懂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书记，我会记住您说的每一句话。不管在什么岗位上，我都不会忘记——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不是自己赚来的。”
    陈青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满意，是欣慰。
    “浩然，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市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不是终点。好好干，以后的路还长。”
    沈浩然点了点头，走了。
    陈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春节前的干部调整，是他来京西后最大规模的一次人事安排。
    发改委、住建局、市委办，三个关键岗位都换上了能用、敢用、信得过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能不能干好，还要看后续。
    但至少，方向对了。
    新干部会不会带来新问题不是他关心的，而是这些新上任的干部是不是一条心，这才是最关键的。
    毕竟，问题出来了可以解决，但心若不在一条心上，换谁上来结果都一样。
    干部调整方案通过之后，京西的几个关键岗位都换了新面孔。
    孟志远上任市发改委主任不到一周，就把长信集团遗留的几个项目的资產清算方案中存在的问题指了出来。
    他指出在歷届发改委的批文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长信集团自己瞒天过海做的假公文。
    之前没有人出来说这些的真假，但孟志远拿到实证之后，连省发改委有几个处室的干部都不得不託人找到陈青这里。
    声称省发改委也没有权利和职责核查。
    陈青並没有把这真实的东西拿出来作为交换，只是要求对方公开非发改委出具的文件即可。
    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慢慢浮出水面。
    从很大程度上而言，京西市的状况就是省里一些部门在操控著京西市的变化。
    这些不是陈青能去关心的。
    只能把最终的结果交给省纪检委，至於结果，他也不关心。
    孟志远的成绩在短时间內就获得了认可，但因此也让不少人看到了京西市的变化。
    省委和省政府专门派省办公厅人员前来学习京西市变化的起始经验。
    这一切的工作自然是市委办和市府办接待。
    形上学的东西，对陈青而言，毫无隱藏的必要。
    真正弄明白了城市治理的关键问题，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
    不明白这个道理，再多的文件都是空头文件。
    对孟志远所做的工作，连方远都忍不住在陈青面前夸了一句：“这个孟志远，是真干活的人。”
    张宏飞接手住建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著人把旧城改造安置房工地的每一个標段走了一遍，从地基到钢筋，从水泥標號到施工日誌，一项一项地查，查出了三处安全隱患，勒令施工单位当场整改。
    不止如此，就城建监察这个以往最得罪人的部门，张宏飞更是关注最多。
    监察的职责与工作任务每天都要匯报，白世昌都感到有些头疼。
    在建的几个市政项目被查出存在违规操作、材料造假问题，导致城建成本大幅缩水，若不是城建监察及时介入，未来將成为京西市的一大隱患。
    沈浩然在市委办副主任的位置上也迅速进入了角色，除了依然担任陈青的秘书角色之外，还分管了市委办的一些科室和工作。
    市政府那边需要协调的几件事，他跑前跑后，不到两天就全部落实，白世昌打电话给陈青说：“沈浩然这个年轻人，能办事，你放心。”
    陈青听了这些反馈，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新干部上任，干劲足是正常的，能不能长久地保持下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但他没有时间盯著每一个人。
    因为省里的消息，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