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符二年。
拒北城头的白幡在夜风里翻卷。陈芝豹披著一袭白麟甲,甲冑上的霜露凝了又化,化了又凝,他已在城头上,站了整整一夜。
远处,北莽大军的营火绵延百里,將北方的天幕烧成一片暗红。
城下传来马蹄声,一骑斥候自夜色中衝出,马蹄铁砸在冻土上,声响传出数里。
“报—”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清晰:“王爷,北莽前军已过臥弓城,三日之內,必至拒北!”
城头上一片死寂。
“本王,知道了。”
陈芝豹平静的说道。
斥候抬头,想说什么,却见城头那道白色身影纹丝不动,终究只是重重叩首,隨后又冲入了夜色。
陈芝豹望著远方那片火光,忽然想起许多年前。
徐驍带著他们六人站在这里,指著同一片北方说:“总有一天,这里会有百万大军来犯。到那时,我不在了,你们得替老子守住。”
那时候,他还年轻,义父还活著,他的兄弟都还活著。
如今呢?
徐家都被叶云所杀,可他却没有復仇的能力。
徐家的六个义子,如今只剩他一个。
“王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副將许浑典抱拳行礼:“城中粮草可支三月,箭矢四十万支,滚木擂石。
“兄弟们说,王爷守城,他们跟著,王爷死战,他们陪著。”
陈芝豹终於回过头。
城头火把的光映在那张脸上,依然是当年的模样,清瘦,冷峻,眉宇间带著三分书卷气。
可那双眼睛,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告诉兄弟们,这一次,没有援军。拒北城上,只有我们北凉军。”
许浑典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城头的军士一个接一个跪下,甲叶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
没有人说话,可那沉默里,藏著北凉三十万条命。
陈芝豹忽然笑了。
如果徐风年还活著,以他的性格,依旧会如他一样的选择。
死战不退。
他转过身,拔出那杆梅子酒,枪尖在夜色中亮起一道寒光。
“北凉儿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愿隨本王赴死?”
城头静了一瞬。
数万人齐声怒吼:
“死战!”
“死战!”
“死战不退。”
吼声震天,惊得远处北莽大营里的战马都开始骚动。
拒北城內三十万將士,以刀击盾,以枪顿地,那声响匯成洪流,直衝云霄。
陈芝豹站在城头最前方,任那吼声从身侧掠过。
他望著北方,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义父对他说过:“芝豹,你是我所有孩子里最像我的那个。可我更希望你,不像我。”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义父不想他一个人扛著这座城,扛著这片北凉。
可这世上,有些事,总要有人扛。
远处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不是闪电。
是剑气。
磅礴的剑气自南方而来,划破夜空,直指北方。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將半边天幕照得如同白昼。
许浑典抬头望著那道剑光,喃喃道:“那是……”
“吴家。”陈芝豹微微一笑道。
吴家剑冢的百剑出鞘。
还有那些隱世多年的宗师,那些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江湖人。
他们来了。
为这座城,为中原百姓。
与此同时。
三千里外,西楚帝宫。
李淳罡站在殿外,腰间悬著一柄木剑。他已经许久不用真剑了,自从那年在与叶云一战,便不再用真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子走到他身侧。
她穿著明黄色的龙袍,可那眉眼间的锋锐,比龙袍更耀眼。
西楚女帝姜泥。
“师父,你可是要去拒北城。”
李淳罡没有意外,只是看著北方那百道剑光笑道:“老夫的剑,可不能生锈了。”
“北凉欠我,可徐风年不欠,北莽若是打过来,拒北城破了,下一个就是离阳、西楚。
唇亡齿寒,这道理我懂。”
姜泥平静的说道。
李淳罡点了点头道:“你现在长大了,还有呢?”
姜泥沉默片刻道:“还有,我要为他守住北凉。”
李淳罡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的女子。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还只是个天天喜欢存钱的小丫头,满眼都是仇恨与纠结。如今她坐在那张龙椅上,眉宇之间有了几分帝王气势。
“好。”李淳罡说。
姜泥一愣道:“我会亲自领兵去?”
李淳罡摘下腰间那柄木剑,隨手一挥,剑气如虹,將殿前一方青石削成两半。
“老子这把老骨头,该动一动了!”
李淳罡並不想他的剑,最终老死。
远处,又一道剑光亮起。
比方才更加炽烈。
那是隋斜谷。
那老傢伙也在路上。
李淳罡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与隋斜谷在龙虎山下斗了一场,最后各自互换一臂,这是真正的剑道之爭。
那一战,他们约定。
有朝一日,再比一次。
如今,日子到了。
李淳罡迈步向前隨后对著姜泥道:“丫头!老夫先去一步,你与我身份不一样。”
姜泥望著这位羊皮裘断臂老者,眼角不知道何时流下一滴泪。
她还要面对诸多西楚大臣。
这一幕,被一位青衣男子,全部看在了眼中。
拒北城头,天色將明。
远处的火光渐次熄灭,北莽大营开始埋锅造饭。
那是百万人的早饭,炊烟升腾,遮住了半边天。
陈芝豹依然站在城头,一动不动。
城下的军士们也开始吃早饭,就著冷水啃干饼子,没有人说话。
战前最后一顿饭,向来都是这样吃的。
有人抬头看了看城头那道白影,低声说:“王爷站了一夜了。”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把手中的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忽然,城头有人惊呼。
陈芝豹抬头。
东方天际,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金光之盛,竟將晨曦都压了下去。
紧接著,九天之上,传来一声轰鸣。
那声音不是雷,不是风,而是。
仙人的怒喝。
陈芝豹瞳孔微缩。
他看得清楚,那金光的方向,是武帝城。
城头的军士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陈芝豹,握著枪身的手,缓缓收紧。
“叶云。”他低声说。
那个名字在唇齿间滚过,带著复杂的意味。
恨意、杀意、后悔。
他不知道叶云为何当年没有死,他当年若是能多检查一下,或许就没有此人的传奇了。
陈芝豹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望著那道渐渐消散的金光,望著九天之上隱约可见的仙影,喃喃道:
“来吧!”
“叶云,你等著。我若不死,定要与你一战。”
北莽大营动了。
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铁蹄踏碎冻土,烟尘遮天蔽日。
拒北城头,战旗猎猎。
陈芝豹举起梅子酒,枪指北方。
三十万將士,齐声怒吼。
第148章 第二次凉莽大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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