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第一管血
地面呆不了,林錚只能回到下水管道去。
冰冷刺骨的污水,漫过脚踝,瞬间浸透了他的鞋袜,那种黏腻与潮湿直抵心底。
空气中,油脂味、铁锈味和排泄物混合成的浓重恶臭。
这股味道就像是家里不知道在哪一直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找不到,而偶然找到了原来是下水管道早就漏了,粪水浸染了整个屋子。
第一小口气闻起来似乎还能接受,当你放开感官,一下就被这股浓郁到覆盖整个身体每一个角落的气味,所击倒。
他很想屏气回到地面,但他不能,他只能强迫自己小口呼吸,儘快適应。
林錚想起不知在哪看过的一个理论,说闻到味道实际上就是摄入一定量散发气味的物质本身。
林錚不知道理论是否是真的,但他现在確实马上就可以说是沾满了全身了。
因为他要顶著这些物质往前走。
他弓著腰,双手撑著湿滑的管道內壁,儘可能地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不踩到铺的到处都是的——
屎。
身后,地面的警报声早已被厚重的管道井盖和蜿蜒的地下空间彻底吞噬,只剩下遥远的、模糊不清的嗡鸣。
林錚打开手机灯光,一道微弱的光束勉强撕裂了眼前的黑暗,照亮了管道內壁上那些蠕动的、不知名的菌毯。
它们是一层丑陋的灰色苔蘚,覆盖了管道的大部分表面,似乎还在微微地起伏著,生生不息,散发出潮湿而腐朽的气味。
他靠著墙壁,剧烈地喘息著,肺部因缺氧和紧张而灼痛,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地迴响。
完了,刚才下意识憋的气儿这会儿全吸回来了。
累了,毁灭吧,他已经不乾净了,林錚想就这样放弃,溺死在这一堆屎里。
城市庞大而复杂的下水道系统,是一个活生生、病態运作的有机体,它现在直接裸露地展现在林錚面前。
它们穿梭在钢筋混凝土的迷宫之中,承载著城市所有的排泄和隱秘。
古老的铸铁管道在头顶交错,发出低沉的呻吟,水滴从裂缝中渗出,敲击在水面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滴答”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些管线,並非一开始就设计得如此规整,隨著城市的无序扩张,新的管路粗暴地搭在旧的上方,形成了一层又一层混乱的叠加,有些甚至已经废弃,成为了不知名生物的巢穴,或者更糟。
他曾听人说起,每个大城市地下都有一个自己看不见的、正在默默膨胀的怪物,那些怪物是城市自身的排泄物,是每个公民日常消费的產物。
从快餐店后厨每天倒进专用回收桶的炸锅废油,到更多小餐馆、汽车旅馆、乃至普通家庭,直接倒入水槽的废弃油脂,它们都在冰冷的管道中缓慢冷却,最终凝固成块,粘附在管壁上。
一勺、两勺,一桶、两桶,城市的用量越来越大,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油脂堆积成山。
这並非一夜之间突然形成的灾难。
油脂、毛髮、卫生用品,乃至某些家庭倾倒进去的衣物碎片,紧紧缠绕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团块,变得坚不可摧。
当然还有尸体,不止人类的,还有动物的,高达和小猫小狗在这里地位平等,实现了那些虚偽动物保护组织的妄想。
高大的排污管横亘在前,水流在管道底部打著旋。
林錚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疲惫感再次加重,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握紧手中的解剖刀,金属触感勉强给他带来一丝安心。
就在他即將转过一个宽阔的拐角,准备继续深入时,前方的微光骤然消失了。
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无法穿透,前方彻底陷入了比深渊更深的黑暗。
紧接著,一股比周围环境浓烈百倍的、甜腻到发齁的腥臭味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不是单纯的腐烂,而是混杂了腐败脂肪、化学废料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丝丝的油腻感,直衝脑门,让他的胃部瞬间收缩,喉咙里泛起苦涩。
脂肪山?尸块团?还是別的什么?
林錚猛地停住脚步,他感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味衝击得异常清晰,全身汗毛倒竖,肾上腺素再次飆升,將他从疲惫的边缘生生拉了回来。
他熄灭灯光,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小心翼翼地探头,朝著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窥视。
他用解剖刀的侧面轻轻摩擦著管道壁,刀锋传回来的振动感,让他能更好地“听”到前面的一切。
他用尽全力,將目力所能及的每一寸空间都囊括眼中,试图从那片黏稠的黑暗中捕捉到哪怕一丝轮廓。
眼前,一个巨大、蠕动、不定形的肉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態,堵塞了整个管道,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它庞大到令人窒息,占据了林錚所有的视野,从管道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几乎与他对面的管道壁齐平,形成了一堵活生生的、还在不断生长的肉墙。
在手机灯光微弱的反射光下,林錚得以看清这个“史莱姆”最恐怖的细节。
那扇“门”正在分娩——从胎盘里挤出新生却腐败的器官,露出內部千百个重复开合的胃囊。
它的表面呈一种介於半透明和乳白色之间的胶状,偶尔还泛著不自然的绿色萤光,仿佛是一颗巨大的、由污秽堆砌而成的松花蛋。
在这层黏稠的胶质外壳下,无数脂肪块层层叠叠,隨著內部的蠕动,脂肪之间相互挤压,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噥声。
在这些脂肪块中,能够清晰地辨认出扭曲的、灰白色的人体组织,以及未能完全溶解的衣物纤维,有些甚至还带著褪色的、依稀可辨的花纹。
它们被这团肉团包裹、吞噬、扭曲,最终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以一种病態的方式,宣告著曾属於它们所有者的存在。
嵌入肉团深处的,或残破或完整的的人类骨骼轮廓,有的肋骨断裂,有的脊椎弯折成诡异的角度,被半透明的肉胶包裹,闪烁著湿漉漉的反光——
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
还有哪那些浮动著未能完全消化的面孔,眼窝里凝结著浑浊的泪滴。
混沌的摇篮並非容器,而是永恆的受孕过程,无数形態在其中同时腐烂与生长。
酸洗剂?不,酸洗会让被腐蚀的物质变得黑糊糊的。
而强碱性的下水道清洁剂,才是腐蚀和塑造它的“功臣”,它与人体脂肪发生的皂化反应,与蛋白质產生的溶解,共同促成了这种史莱姆状的诡异形態。
林錚以前並不知道这些知识,而是在下水道衝出40吨史莱姆以后,同事告诉他“它们”的由来。
林錚莫名地想起了他看过的一部小说:《诡秘之主》。
如果要给这个怪物取一个邪神的名字,林錚会叫它:秽肉尸胎。
再给他加上三段式神灵尊名——
沉溺於坍缩甬道的贪婪之喉,
脂骸与朽梦媾和显化的蠕动之门,
於混沌摇篮中孕育的不可名状者。
它的存在证明著那些曾被城市消耗、遗忘、溶解的生命,並未真正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更加恐怖和永恆的形式,融入到了城市的血脉之中。
这就是翡翠梦境市,这个繁华都市在地下,秘密养育出的,由被消费和遗弃的物质所凝结成的怪物。
它的每一寸身体,都由这座城市日常產生的垃圾和被遗弃者的血肉堆砌而成,每一个蠕动的纹理,都鐫刻著被城市吞噬之人的绝望。
面对这样一个触手可及的、油腻、恶臭且庞大到令人作呕的实体。
一股无名的恐惧升腾而起,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名状、超越一切现实逻辑存在的,纯粹生理性的噁心和颤慄。
他的理智,在见到这堵活生生的、由人类自身產物构成的绝望之墙时,再次被狠狠地碾压、扭曲。
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城市的胃袋,一个不断吞噬和消化一切的无底洞,而他和所有底层人,都是这个巨大循环中隨时可以被清算的残渣。
林錚悄悄往后退著,他想儘量不惊动这个怪物,换个通道逃跑。
但就在此时,身后远处的管道中,传来了一阵清晰而有节奏的军靴踩踏在金属梯上的迴响。
是追兵来了,他们的声音在迅速逼近。
那声音不是恐惧之下模糊的幻觉,而是真切的死亡足音。
前进,是这不可名状、令人作呕的血肉高墙,带著甜腻的死亡腐臭,阻断了他的所有前路。
后退,是装备精良、冷酷无情的职业杀手,他们带著致命的武器,只为將他拖回深渊。
冰冷的污水打著旋,在脚踝处泛起阵阵涟漪,林錚下意识地握紧了解剖刀,刀锋在昏暗中折射出一丝微弱的寒光。
而声音在这时激活了秽肉尸胎。
它蠕动著,每一次都挤出油脂与骨髓混合的啜泣声。
它咆哮著,渴望著永无止尽的吞噬与满足。
它要来了。
他被困在了绝望的中央,听著前后两端传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声音。
那声音里,似乎是他註定逃不出的死局。
第五十八章 第一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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