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西境，边境军营。
    邓嬋玉坐在帅帐里，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碗刚热好的灵参汤。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五个多月了。
    大商的军医说她体质特殊，胎儿发育得比普通孩子快。
    这跟林玄的盘古血脉有关係——巫族的种，长得就是比別人快。
    帅帐外面传来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
    邓嬋玉低头喝了一口汤，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她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
    不管在做什么，手总会放在那个位置。
    腰间的传讯阵法突然亮了一下。
    邓嬋玉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腰带上的阵纹。
    一道柔和的光从阵纹里升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几行字。
    “嬋玉，洛水那边有点事，我去处理一下。不是大事，別担心。家里一切都好。月宫仙境新种了一棵梧桐树，回头让你看看。——林玄。”
    字跡潦草得一塌糊涂，跟狗刨似的。
    但邓嬋玉看著看著就笑了。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说“不是大事”的时候，十有八九就是大事。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邓嬋玉把传讯內容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阵纹上的残余灵光收了起来。
    她有个习惯——把每次林玄发来的传讯灵光都存著，用一个小玉瓶装好。
    到现在已经攒了半瓶了。
    帐外的夕阳透过帘子照进来，把帅帐里染成了橘红色。
    邓嬋玉靠在椅背上，低头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你爹又出去打架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悄悄话。
    “你爹这个人吧，就是嘴上说没事没事的，身体比谁都诚实。上次打陆压那个光头，他嘴上说打不过就跑，结果一脚就把人踹进山里了。”
    肚子里动了一下。
    邓嬋玉笑了笑。
    “你爹比你娘还能打。你以后可別学你娘，学你爹。你娘那一套在洪荒不够用，你爹那一套才是硬道理。”
    又动了一下，比刚才用力。
    邓嬋玉低头看了看肚子的位置，皱了下眉。
    “踢什么踢。跟你七哥林武一个德性。你七哥在你大娘肚子里的时候也是天天踢，生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枪捅人。你可別学他。”
    肚子又踢了一下。
    邓嬋玉无奈地拍了拍。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
    她把目光投向帐外的夕阳。
    远处的天边被烧成了一片金红色，云层厚厚的，堆得跟棉花糖一样。
    “你爹会没事的。”
    邓嬋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不是在安慰肚子里的孩子。
    是在安慰自己。
    她摸了摸腰间的落星弓。
    上次陆压偷袭的时候，就是这把弓救了她一命。
    弓弦上还留著焦痕——斩仙飞刀擦过去留下的。
    差半寸。
    当时如果她的反应再慢半拍，或者落星弓的位置再偏一点点。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就都没了。
    邓嬋玉从来不怕死。
    她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
    但她怕孩子出事。
    这是她跟林玄的孩子。
    她邓嬋玉什么都不在乎，唯独这个孩子不能出事。
    帐外的亲兵走过来打了个报告。
    “將军，今天的巡逻报告。西岐那边没有异动，黄天化上次被打跑之后一直没敢再来。七少爷和八少爷已经换防了，目前在第二哨关休整。”
    “知道了。”
    邓嬋玉收起了柔软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让西岐闻风丧胆的铁血女將。
    “让七少爷和八少爷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换他们巡北线。”
    “是！”
    亲兵走了之后，邓嬋玉又低头看了一眼肚子。
    “你爹给你起了什么名字还没告诉我呢。回头他要是敢隨便起个难听的，我替你揍他。”
    肚子里安安静静的，不踢了。
    邓嬋玉笑了一下。
    “怕了？你跟你爹一样，嘴硬。”
    夕阳渐渐沉下去。
    军营里升起了炊烟。
    邓嬋玉端起碗，把剩下的灵参汤一口喝完了。